大院里,冷意沁骨。
尚黑的天色只能靠手里提着的油灯照亮,雪早就停了,地上的雪也被人扫到了院边堆起来。
他揣着汤婆子,将另一只手插进衣袖,绕着院子走了几圈。
“已经准备好了,大人要现在用膳吗?”陈尧不知从何处出现在他面前,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
“待会儿吃。”赵承允心情颇好地随手拨弄了两下院边的梅树枝,看上面的积雪抖落,转而问道,“外面什么动作?”
“七十三封参您的折子已经到了陛下手上,其中以李给事中的折子最为激愤,状告大人您残害忠良,徇私枉法,为了铲除异己不择手段,”陈尧顿了顿,从袖子里拿出份帛纸,继续说道,“还将您比为曾经的董奸相,称您为朝之毒瘤,世之奸妄……这是咱们的人私下抄录的奏折内容。”
“‘……试问今日之域中,竟是何人之天下’,这他都敢引用,”他接了过来,看完顿时哂笑两声,“这是在说我狼子野心啊。”
“罢了,不过是个拎不清的老匹夫,不是大碍。”
笑过便将帛纸借灯火点着,化成灰被风吹散在茫茫白雪地。
陈尧敛眉又道:“属下还有一事要禀。”
“讲。”
“蒋大人派人传来消息,傅府尽皆服诛,只是傅廷有的侄子没在府上,杳无行踪,怕是有人暗中相助,目前正在搜索。”
赵承允似是不在意地轻嗯了一声,把手里折下的梅枝递给陈尧,“帮我找个瓶插上,摆到我书房去。”
“是,”陈尧应道,接过梅枝,“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承允笑了一声,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只能抬头看他。
“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赵承允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一触即离,“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却偏偏还是这么规矩。”
“我…不是、大人……”
那张硬朗的脸迅速染上红,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算了,先用膳吧”他撒开捏着那下巴的手,又是几声轻笑,上手揉了揉陈尧也泛了红的耳朵,转身提着灯,往卧房去。
陈尧吹了两下冷风,才敢重新跟上主子的脚步,眼睛却不敢看着前面人的背影,只好低头盯着手上的梅花枝。
视野里那抹梅红映在前面人被风吹起的黑色氅袍上,一时只让他觉得好看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