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同床共枕形成的对彼此身体的熟悉与默契都是无法改变的。
他捂在心口的不是冰,也不是石头,而是一块举世无双的珍贵美玉,捂不化,捂不热,却终究将体温渗入美玉的质地与筋络里。
赫连广业突然自嘲一笑,眼尾不知何时已爬上了细细的纹路。
回想起来,他似乎总是强硬不容拒绝地禁锢着身边这人,一直试图征服他、掌控他。这些年的紧紧相逼,强求楼昭殷柔顺、炽热,是不是也错过了更好的可能?
时至今日……
匆匆便迟暮,兵败如山倒。
腹中的不适渐渐平息,赫连广业依旧静静靠在楼昭殷身上。
楼昭殷停下手,从帝王反常的表现里,他意识到了什么。
“殷殷……”像是一道颓然的叹息,头顶盛武帝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日一早,会有暗卫带你从密道出宫,所有的一切朕已安排好,你可以选择一个新的身份,在喜欢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盛武帝闭上眼,再艰难的话,一旦开了口,也就容易了,他继续道,“我们的五个皇儿已经顺利送出宫,各自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有可信赖的人教养保护,你不必担心。如果你希望的话,待你出宫后也会有人带你去见他们。楼氏是清流名门,你爹娘不会有事,朕也会吩咐人暗中照应,过上几年,大约就能接你爹娘离开国都与你相见。”
出宫?
楼昭殷一怔。
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他早已不做妄想,男人却肯放他自由了?
是因为……帝王要败了么?
片刻沉默后,楼昭殷垂眸,平静问道:“那陛下呢?”一旦叛军逼宫成功,他和孩子们或许可以隐姓埋名躲过叛军的搜捕,已经撕破脸的三皇子却绝对不会放过始终是他的威胁的盛武帝。
“朕么……”
赫连广业一阵恍惚。
对于楼昭殷的平静,他并不觉意外,除了当年颁旨册封的那一次,他很少再见到楼昭殷变色失态。楼氏昭殷公子并非等闲之辈,诸王叛乱,民变四起,宫中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怎么瞒得住他天下倾覆的将至风雨。
赫连广业只是不知道,如何在这个始终不曾折腰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即将失去帝王权柄、输得一败涂地。原本耐心十足地以为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让楼昭殷最终真正属于自己,转眼竟已失去拥有他的资格……
“朕不会走。”
赫连广业缓缓起身,身子笨重,站得仍然很稳,背对楼昭殷的身影巍屹如山。
“朕是帝王,是天子,是赫连王城的主人。除了王宫,朕不会去其他地方。”
中年男人眉宇间刻着无法抹去的傲气。他是天生的王者,即便末路穷途,也只会战败至死,绝不乞饶偷生。
楼昭殷赤着雪白的足下了榻,走到赫连广业身旁的短短几步距离,仿佛有彻骨的凉意从他脚底慢慢漫上来。
“那我们的八皇子呢?”
楼昭殷抬起头,只这样轻轻问。
赫连广业浑身一震,迟缓地低头,对上楼昭殷通透明彻的眼,在这潭终于映出他身影的秋水中狼狈无处遁形。
“殷殷,别看朕。”
男人几乎仓皇地遮住楼昭殷的眼睛,目光才敢贪恋而绝望地流连在这张被遮住一半仍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自己予他十年宠爱,也让他十年未展颜,而今,败局难挽……自己盛年不再,殷殷依旧年轻,他如何能忍受在殷殷的目光里如鼠辈般懦弱苟活,又如何能舍得让殷殷同他一起赴死?
男人涩然开口:“……朕走不了的。”
没错,就算安排再妥当,赫连广业也永远无法放心把最爱的人交给旁人。
可是抚着龙袍下高高隆起的肚子,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