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也没了名字。
伍爷给他了个名字,叫温小澜。像是一时兴起随口取的,也是因为“小澜”喊着顺口。
“温小澜”……听着就像是个雍容富贵的名字,他喜欢极了。
一开始老沈不晓得怎么待他。对他凶吧,这是伍爷介绍过来的;对他好吧,怕是其他后生又嘴碎。无奈,老沈只得让温小澜唱一段,看看功底。
说实话,老沈本没报多大指望——一个在勾栏端痰盂儿的小厮,说自己会唱戏?也就哄哄伍爷那样心热的外行人。
可真当温小澜他在院子中间站定,当着不少人的面翘起兰花指,一开嗓刚唱了半句,老沈便惊了。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吗?这怎么看都该是童子功,没个十年八年不可能练的出来。
伍爷这真是给自己送来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啊。
起先温小澜的戏少有人捧场。
老沈这“生福戏”班,别的没有,角儿倒是有几个,各个都有固定会来捧场的主顾。温小澜他个刚露头的年轻后生,又没有名气,又没有大角儿给他配戏,想出头,难于登天。
那时候温小澜时常对着零星的看客唱戏,连叫好声都稀稀落落。
可他还是能上台,这让那些年长温小澜几岁却还没本事上台亮相的同门记恨不已。有人买通了胡琴手,偏偏在温小澜在台上的时候拉错调子。
可后来,温小澜便出名了,伍爷愿意捧他。只要是他的场,伍爷几乎每周都来,还回回都摆出极大的阵仗。
伍爷自己花钱请别人看戏,恨不得把整个看台都坐满。
伍爷还会带来些琳琅满目的物件儿,不要钱似的往台上、往温小澜脚下扔。
伍爷家中有喜,更是点了名地要温小澜带班出场。
就这样,名声便打出去了。幸而温小澜本就刻苦练功十余年,也算对得起伍爷的栽培提拔。
时间久了,哪怕旁人不知道温小澜,也该知道宁玺城大名鼎鼎的伍爷有个心爱的戏子,唱旦角儿简直在宁玺城无人能出其右。
再往后,温小澜的场便开始一票难求了,戏迷们恨不得踏平门槛。而无论是看客还是同门,哪怕是老沈,都得恭恭敬敬叫他一声“温大爷”。
自己的一切都是伍爷给的,温小澜记得清楚。
那天晚上,伍爷设了宴,只请了他一个人。
坐在桌上,温小澜高兴,连着敬了伍爷五六杯。
伍爷笑着,却也没拦他,而是递给温小澜个雕花红木漆器,里面是根雕着金凤的芙蓉归云髻,极好的做工。
温小澜红着脸,几欲跪下,又被伍爷扶起。
“小澜,”伍爷用手撑着下巴,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轻声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也不知是借着酒劲儿还是怀着真心,温小澜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连着说了四五句“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
如果是为了你,要我死我也愿意。
那天晚上后面的记忆便有些模糊且混沌了,轻飘飘地,像是浮在云端。他记得伍爷精壮坚实的胸腹,记得伍爷狂野粗粝地进入他,记得伍爷拥他入怀,那蓬勃的心跳声让温小澜几乎忘记了身后撕裂般的痛楚。
一转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
今天晚上这一折戏比温小澜想得顺利,像是等他回过神来,自己便已经在伍爷的屋子里了。
伍爷在后台轻声对他耳语说想做,温小澜便飞速卸了妆,换了便服,赶来伍爷一个偏宅。
伍爷要晚点到,他便开始准备自己。
温小澜还记得他第一次爬上伍爷床的时候,伍爷说他们可以永远这样,温小澜便第一次对未来有了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