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摇头。
松冈百合咯咯笑着,用日语给他翻译了一遍歌词:“‘雨夜花,雨夜花,受风雨吹落地。无人看见,每日怨嗟,花谢落土不再回。花落土,花落土,有谁人通看顾。无情风雨,误人前途,花蕊凋落要如何。’”
“啊,是这样啊,很美的词,有人和我说,是‘荣誉军夫’。”
松冈百合耸了耸肩:“那个时候,当局改了许多歌,‘月夜愁’变成‘军夫之妻’,‘望春风’变成‘大地在召唤’,‘雨夜花’也改成‘荣誉军夫’,连旋律都急促了许多,好像进行曲一样。”
金钟勋再一回想,“果然是这样”,那一天川口忍唱起“荣誉军夫”,音节就短了很多,虽然他并没有刻意作激昂之声,然而节奏确实比原版要紧张,是军歌的风格,而且此时回想起来,川口忍唱歌倒还过得去。
松冈百合和金钟勋说了一会儿话,房里母亲叫她进去吃饭,松冈百合便对金钟勋挥手道别,金钟勋也说了一声“では失礼”,然后转头便看到三浦和夫抱着膀子站在屋檐下,冷眼望着自己,一脸不赞同的神情。
金钟勋登时感觉有些古怪,不知为什么竟然略有些窘迫,便粗声问:“怎么嘛?”
三浦和夫摇了摇头,向房间里抬了抬下颏,说了一声:“吃饭了。”便掉臂而入。
第二天傍晚,川口忍又踏入小院的门槛,龟野千代见他来了,便从冰箱里又取出几个小小的芋头,加了大葱与黄酱,添了一道黄酱混煮,另外又从糠床里多捞了一条芜菁,洗净切碎后放在盛放小菜的小圆碟里。
众人开动之后,川口忍先用筷子夹了一块腌芜菁,入口便嚼得咯吱咯吱的,连声称赞:“真不愧是世家的糠床,腌渍出来的糠渍就是比别家不一样,千代夫人家的糠床大概已经传承过几代人了吧?”
龟野千代点了点头:“母亲的母亲,母亲的母亲一直传下来,大概已经有两百多年了,即使大轰炸的时候,我都是抱着酱缸去乡下躲避空袭,这是母亲的遗物,绝对不能丢失的。”
川口忍笑叹道:“两百多年了啊,那可是相当有底蕴的了,就想到了我母亲的糠床,也是出嫁的时候从祖母那里分到的,从小我们就吃母亲腌制的糠渍,每天至少吃两次,只是如今母亲不在了,那糠床也早已废弃无人使用,都不知落到哪里去了。三浦君,金钟勋,快多吃一点糠渍,这可是贵族之家的口味,很不同寻常呢。”
龟野千代微微一笑:“您取笑了,所谓的华族已经不再有平安朝那样的风流,《源氏物语》的时代早已过去。”在危机年代,总有新人崛起。
三浦和夫笑道:“无论如何,毕竟和平民之家是不一样的啊,我吃着千代夫人的糠渍,感觉口味果然是有些不同呢,味道格外丰富,好像到了宫廷里一样,皇室吃的大概也就是这样的腌菜吧。”
自从这年的一月一日新年这一天,天皇发表了《人间宣言》,里面说“朕和诸等国民之间的纽带,是依靠互相信赖互相敬爱所形成,并非是单靠神话传说而生出。而说朕是神,日本民族有比其他民族更优越的素质,拥有能扩张统治世界的命运,这种架空事实的观念,也是无根据的”,否定了皇族的神人后裔身份,那种蛊惑人心的神话色彩消退,算是另一种宗教祛魅,因此这些本来就无法无天的另类人士,开起皇族的玩笑便更加无所顾忌,只差没直接说到天皇与皇后头上。
金钟勋吃着腌芜菁,虽然不是辣白菜的刺激口感,但也另有一种清爽鲜美,好像那糠床把蔬菜原本的鲜味愈发浓缩提炼,又混合了其她味道,最后酝酿成了这样一碟糠渍,如果忽略对辛辣味道的追求,糠渍确实非常好吃。
吃过晚饭之后,川口忍便提前知会说一会儿要洗澡,金钟勋于是明白,他今晚又是要住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