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自己听。
不同于先前两个月断断续续从别人口中听闻霍潜苍这几年在工作上的不易,霍珣亲口道出的经历显然更直观,对霍景沄的冲击也更大。
以至于在晚餐结束后的十多分钟里,霍景沄仍被它占据了大部分心神,坐在书房里打开文件,却一页未翻——尽管十几分钟前,霍珣曾让他先去忙自己的事,半小时后再来找他继续上午那场被中断的谈话。
当局者迷,在学业和工作中一向耳聪目明的霍景沄根本没察觉到:霍珣归来的第一天,已然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霸道且迅速地入侵他的世界。
横竖看不进去,霍景沄干脆合上文件,倚靠着座椅靠背,双掌大力揉了揉脸颊,任由脑子放空,随后逃避似的闭上了眼。
可当视觉被屏蔽,纷扰俗事被抛在一旁,那些被遏抑的思绪顿时野蛮地蔓延开来,渗透进每一个角落。霍珣在饭桌上说过的话,他当时的情绪变化,甚至是这些年他与自己曾有过的短暂交流都被无限放大,与心底的郁结落寞缓慢融合。
向来最是体贴包容的他也不禁打破了曾给自己制定的规矩,在悄然无声的书房中问自己——
为什么这些事他从前都不告诉我?
明明我们一起长大,分开后也一直有联系,怎么会越来越疏远?
是我哪处还做得不够好么?
他咽下苦涩,一个缠绕着他无数个昼夜的问题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还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
十余分钟之后。
笃笃。
短暂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还没等门内的霍景沄应答,来人径自推开了门。
“小景,”霍珣叫唤着他的名字,眉眼间带着淡淡笑意,“事情处理完了么?”他右手开门,左手托盘上是两个高脚杯,正盛着石榴色的液体。
“嗯。”霍景沄点头,说了谎。
霍珣侧过身,自然又隐蔽地将门反锁上,随后捧着托盘一步步向他的弟弟靠近,意味深长道:“那我们可以慢慢聊了。”
他指引霍景沄与他一同坐在书房内的弧形沙发上,再将其中一个高脚杯递了给他,率先道:“小景的书房与我上一回进来时相比,变动很大。”
霍景沄品了口酒,目光粗略地扫过书房墙壁,“前两年翻新了一次,照着我读书时那间公寓的书房布局来改的。”
“很喜欢那间房子?”霍珣轻轻晃动杯中液体,视线一直停留在霍景沄脸上。
“也说不上特别喜欢……”霍景沄垂下眼帘,习惯性地微微扬起嘴角,“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在那个书房里边做着自己的事情,边等待哥哥们回复他的微信,幸运的话还能等来一通短暂的视频谈话。
霍景沄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他并不想把自己困在这个总会令他沮丧的话题里,怨妇似的顾影自怜,于是抬起了头,建议道:“我们继续上午的那个话题吧。”
“可以啊。”霍珣靠在沙发上,“小景是想听霍景沄蓄意隐瞒你回国的事,还是想问发情和兽化之间有没有联系?”
“我想先知道哥哥你的身体状况。”
霍珣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比起被隐瞒欺骗,你更担心我的身体么?”
“嗯。”霍景沄认真道,“你的身体更加重要。”
霍珣深深凝视着他,如墨般漆黑的眼眸如同通往深渊的漩涡,过了几秒才答道:“小景不用担心,这几年我一直遵循医嘱,按时吃药,也有定期复检。而且在外两年这半流浪的雇佣兵经历,让我能够更好地控制住它。”
“因为它,”霍景沄轻轻问道,“你才一直不回家,也一直不来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