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默旋开药瓶盖,倒出一粒药片,娴熟地干吞下去。她吃药时,原本黯淡怠倦的眸子终于明亮了些。郁默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蓝葶死不瞑目的画面,很是狰狞,如果不吃药镇定情绪,恐怕会当场精神崩溃。
严劲从郁默吃药时迫不及待的模样可以判断,她已经有药瘾了。什么东西都最好别成瘾,尤其是药物。
她吃完药,乞求道:“这件事一定不要告诉严梓欣。”
这件事。吃药的事,患抑郁症的事。
得抑郁症当然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但郁默想瞒着,她想继续在所有家人朋友以及陌生人面前伪装成自己满意的人设:温柔理性,阳光向上。
“吃这个药多久了?”严劲问。
“你先答应我,不准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郁默与他谈条件,有几分执拗。
严劲点头:“好。”
“从高一开始吃药,快三年了。”郁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父母知道这个状况吗?”
“知道。”郁默面不改色地撒谎。
“他们不知道。”严劲戳穿她的谎言。
那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犯人们说谎都会被严劲看出破绽,更何况是郁默。
郁默平静地说:“……他们就算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什么关系。郁家家境殷实,郁默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就没缺过,父母每次都是成万地往卡里打钱。她平时不爱逛街购物乱花钱,所以这些零花钱拿去买药绰绰有余。
严劲以严肃长辈的口吻问:“是专业心理医生给你开的药?”
“叔叔,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郁默反问道:“你现在不应该忙着办案吗?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的私人问题?你很关心我?”
“因为你是严梓欣最好的朋友。”严劲说:“药不能乱吃,更不能上瘾。你现在的状态会让人担心。如果一个心理医生在你、一个未成年小姑娘没有家长陪同的情况下给你看病开药,那他一定很没有责任心。为了赚钱,开药剂量也未必靠谱。”
“给我看病的,是很贵的医生。”郁默反驳说。
“价格贵不贵,和他作为医生有没有道德责任是两回事。”严劲说:“我可以遵从你的意愿,替你保密。但是你这周末放假得和我去见一个专业心理医生,调整你的用药量。只剩两个月不到就要参加高考了,再这么乱吃药下去,高考都可能受到影响。”
“叔叔,”郁默轻笑着说:“你还真是个好人啊。你这么关心女儿的好朋友,难道就不怕女儿的好朋友喜欢上你?”
严劲不为所动:“我是大人,你是小孩,之间隔着辈分。”
郁默执着地说:“十七八岁的年龄了,还算是小孩么?”
他道:“至少在我看来,还算是小孩。”
“叔叔,”郁默凝望着他,由衷慨叹:“你可真古板。而且,是个古板的好人。”
正因为严劲是个正直又古板的好人,所以郁默原本不打算把那件事告诉他。
那件事情或许牵涉到了很多丑恶的人情世故,蓝葶的自杀极有可能与礼雅中学的副校长关志建牵连。如果把蓝葶的死因彻查下去,或许会扒出副校长关志建的许多丑事。
然而严劲如果秉公办事彻查了关志建与蓝葶的关系,礼雅中学将会怎么“对待”严梓欣就很难说了——毕竟高考在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了关志建和他背后教育局的那些人脉,严梓欣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半月绝对不会好过。
郁默想着,如果她把看到的那些东西告诉严劲,或许会让严劲很难办。因为严劲不仅是一名刑警,同时还是严梓欣的父亲。
……明明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让迫害蓝葶自杀的幕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