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从前的她了。冬生现在想想从前的自己都一阵臊眉搭眼。
萧将军说过,战场会让一个人面目全非,身也是,心也是。彼时她还不懂这句话,现在她懂了。
她成熟了许多,懂事了许多,愈发像一个大人了。行事妥帖,令人放心。
只是有时候无端的,她会生出一股烦躁、愤懑、怒气。譬如见了店铺里贼眉鼠眼的伙计便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想打他一顿。
又有些时候,她会忽然变得很脆弱,醒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漉漉的。
她想芙娘了,想的要死。
冬生第二天一清早便拎着行囊离了旅店,跨上了马。
她怕被人瞧见,所以是在天似黑非黑时回的家,却不想还是被人看见了。好不容易才脱身出来。到了家门口,望见屋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望着窗棂上映着的女子的剪影,冬生不由得心都跳了出来。
还好,她没有回苏州。
柴门紧锁。不过只消她翻过栅栏,便能看见她朝思暮想的人。
翻不翻?
冬生的手覆在门上,竖起耳朵听着屋里的动静,并没有听见男人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犹豫了良久。
我回我自己家,还怕些什么?冬生咬了咬牙。她这样想着,系紧了身上的包裹。
“啪嗒”一声,落锁的声音。
冬生大惊失色,连忙躲在了黑暗处。她以为是芙娘,却不想是一个摇摇晃晃着的小人儿。
小人儿见四下无人,立即蹲在门口,哼着歌便尿了出来。
“清明,不要在家门口嘘嘘!”
被唤作清明的小人儿吓得一抖,连忙稳了稳心神,继续气定神闲地尿着。
“娘亲,知道了!”
小人儿面不改色,奶声奶气道。尿完胡乱地擦了一通,又大摇大摆地跑进了屋,忘了锁门。
她和他的孩子可可爱爱的,连冬生也不禁发笑,随后心里一阵酸涩。
她用脚堆了许多尘土盖在那滩水上,好使第二天芙娘不会发现异样。
冬生一是怕可爱的小人儿挨揍,二是怕芙娘生气。主要是怕第二个原因。
门既开了,冬生也就只好走了正门。
蹑手蹑脚地,她走到了门口。
既熟悉又陌生的一扇门,冬生的手有些颤抖。但心绪却是镇静了许多。
“嘎吱”一声,冬生推开了门。
芙娘正在灯下给小人儿纳着鞋底,小人儿在床上看着书——名义上是看书,实际是在床上滚来滚去,不得安生。被娘亲瞪了一眼后又装作乖巧地偎在芙娘身边。
芙娘的箩筐里是一堆布条。从前她爱看的书,现在都变成了给小人儿做鞋夹鞋样的工具;从前她喜欢的布样,都变成了给小人儿做衣服的料子。
她疼爱清明,比一般母亲疼爱孩子还要疼,只有她知道是何缘由。
那日她望着冬生锦鞍绣辔的桃花马,心下以为她这是凯旋了,以为她不会再走。且自己又是在委屈之下,于是说出了那样的话来刺激她。待她哭累了后想再与冬生解释一番时,却不想冬生重又一走了之。
她等了冬生两年多,没有等来冬生哄她,却等来了冬生的讣告。
她忘了当时是何等的悲恸欲绝,抱着清明便只知哭。清明那时还不会说话,只是胡乱地给她抹眼泪。她望着几乎是和冬生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清明,哭得愈发伤心。
她总以为如若当初没有说那么狠的话,冬生便不会一走了之,便不会死。所以她认为,错都在于她。
带着悔恨和加倍的疼爱,芙娘便格外宠爱清明。
冬生望着芙娘发呆。
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随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