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春雨不停,泥土湿润,稍稍一踩都会留下脚印。这双脚印轮廓明显,鞋底图案清晰,飘落的竹叶更是被踩入土中,显然是有人在此处待了许久。
有人偷听?
平秋心尖一颤。他们是暗地出巡,按理说只有宫中皇帝陛下才知道他们的行踪,而此刻这竹叶泥印,岂不是昭示着他们暴露的行踪?顿了顿,他正要俯身细看,却听一道嘶哑的嗓音缓缓传来:
“平将军安。”
平秋抬眸一瞧,竟是是一名小侍捧着一壶茶水快步向前。正欲触摸泥土的手指立刻从袖口中扯出一张白帕,扔在鞋印中的图案之上。又借着捡帕子的功夫,状似无意地往上头一拍,随即立刻捡起,收进袖口,斥道:“将军与大人没茶了……你们怎么当的差?”
“平大人恕罪,奴才瞧着茶凉了,赶紧回去换一壶……”一名小侍恭首垂头,规规矩矩地俯身施礼,捧着茶水正要跪地求饶之时,平秋眼一眯,直接揭开壶盖——
是一壶温茶。
这似乎没骗人。平秋打量着面前这名小侍,瞧着他双脚踩在那块脚印上,草鞋上也并没有任何泥土竹叶,唯有气息不对,似是在屏气,心下便已有计量,重新将茶盖盖回去,道:“……你一直在这儿?”
小侍高举托盘,嗓音嘶哑道:“回将军,不在。因着谢大人不喜有人候在门外,小的们便从不在外,而是定点定时送茶来。”
平秋点头,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们还多费心了。”目光紧锁面前这畏畏缩缩的小侍,他又问,“你的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回平大人,小的这是……”
“平秋。”这小侍还未回完,里头顾晏海也不知何时出现在平秋身后,先一步打断他的回话,抱臂靠着门边,“你要茶怎么要了这么久?”说着,眼神冷冷睨着这小侍,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大量,片刻后眸光之中渐渐涌出一片了然之色。
小侍直直跪下,高举茶壶,慌忙道:“参见君后殿下。”
平秋转头看过顾晏海的脸色,立刻明白这是要他不要再问了的意思,微微颔首,俯身拿起茶壶,转身进亭,道:“下去吧。”
“是。”
回到亭中,顾晏海自顾自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由着平秋为他与谢自清倒茶,夹起一块点心,意有所指道:“看来师哥这里也不大干净,可见师哥平日里行事有多放浪。”
“我若不放浪些,怕来的就不是莺莺雀雀了,”谢自清笑着摇摇头,拿着筷子在空中比划,“那些个妖魔鬼怪早就把为兄吃光了。”
把景明他们一派人比喻为妖魔鬼怪,顾晏海听得舒心,想来他这个师兄心思通透,就是心眼忒多,总爱计较一些有的没的,笑了笑,他应道:“也是。”末了,喝了口茶,“那师兄也该懂师弟我今日的来因。”
谢自清抬了抬眉,放下筷子,道:“那师兄我也直说了……我拒绝!”
意料之中的事儿,顾晏海也并不生气,放下筷子,一脸平静地问:“师兄不愿为陛下所用……那难道是想追随明王吗?”
如今朝堂局势风云变幻,处决明王必须越快越好,连带着他的根底一并除去。而在那之前需找到各部顶替的可信人选,在除去明王后立刻顶替,才能防止朝堂内部空虚,国事混乱。何况顾晏海还存有私心,他不想景和孕中还因这些事过度操劳,因此便更加着急寻找这些可信之才。
瞧着谢自清并不说话,也不像是要继续说话的样子,顾晏海只好敲着茶杯,笑说:“当年师父悉心教导教导我们兄弟二人时,可不是让师兄吟出‘政事不如风月,看人不如饮酒’这句话来回报的。”
谢自清淡然一笑,掀眸悠悠道:“昔日师父是于京城天枢之下教导我们二人,彼时景州天下太平,朝堂之上皇权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