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温润

多年前仅仅学习如何骑马、行礼以及打理家中的产业,对艺术可谓是一窍不通。然而家人猝然离世,打破了一贯的平静,从那时起,他就对时常出现的梦境以及伴随着那些奇特场景而来的声音感到深深的着迷。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一丝身为虔诚信徒的痕迹,他只想完成这唯一一件作品,耗尽心血也无妨。

    “拉塞尔,今天也是阴天,我睡得很不安稳,但没有梦到你的模样,真是可惜啊,如果躺得再久一些,兴许就能看见了。安德鲁还在给我写信,唉,我和他过去还在湖上划独木舟比赛,我猜这应该是最后一封了。对了,你喜欢新送来的香料吗?天气不好,干燥程度不够,燃烧的时候总有些淡淡的烟,闻起来倒是不错……”

    在雕像面前,他一改平日沉默寡言的形象,喋喋不休,如百灵鸟,如向恋人倾诉的少女。可惜无人应声,这里静悄悄,在地表肆虐的风永远刮不进来。但兰德先生不在意,有什么能比作品本身更重要呢?更何况他正在打磨、抚摸的部位,是这个英俊男性的阴茎,多么重要,忍受不了一丝一毫的轻忽。

    作为一名曾经的绅士,兰德先生向来克制欲望,对人类身体的认识更多来自于自身,而在娼妓横行的城市里,他这样至今仍未开荤的男人远比奇珍异兽少见。为了雕塑,他不得不按捺住羞耻,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躯体,并试图将阴茎的大概形状描摹下来。或许拉塞尔的这根东西会更粗长、硕大,暴露着无与伦比的雄性吸引力……他这么构想着,一点点地完善,将勃起的形状、凸起的筋脉和顶端仿佛要渗出汁液的小口都雕琢得细腻。

    好吧,兰德先生确实对男性更感兴趣,更准确地说,他只对梦中模糊的身影产生过性欲。为了重现这份美丽,也怀有隐秘的、不能言说的私心,这些从山里挖掘、运来的矿石通过他的双手逐渐成形,经过多年努力,只剩下细节了。

    这一步却不容易。

    一方面,兰德先生的艺术修养不足以支撑他长久、困难的工作,因而他需要广泛地阅读,从他人的作品中学习;另一方面,越是用心地进行雕塑,他便越是痴迷,如同火山积蓄岩浆,那些狂热情绪和索求的冲动亟待喷发,时刻令他焦躁不安。

    于是他放下了手中的刷子,尽管他非常不专业,用单薄的知识和粗浅的技艺妄图创造一件杰作,但的确做到了——光看这根骄傲挺立的迷人阴茎和沉甸甸的囊袋,便足够使他得到连篇累赘的赞美。就连兰德先生自己,都受到蛊惑,不由自主蹲下来,迟疑片刻,还是将嘴唇贴紧冰冷的石头表面。

    啊,多么怪异的触感!

    这只是一尊雕像,阴茎表面被清扫了碎屑,每个凹陷和凸起之间,因经常得到抚摸而变得油润,呈现类似真正皮肤的色泽和纹理。兰德先生由衷地喟叹,并更深地含入,不敢太过用力,小心翼翼控制着唇舌的动作。他紧闭着双眼,幻想这是拉塞尔——一个成熟的、真实的男人——如此雄伟的阴茎成了他口中的玩乐器具。同时又是被他亲手雕琢出的,饱满渴望,既神圣又淫秽不堪……

    在一切不正常情欲的沉溺之中,兰德先生也体会到了难以忽视的孤独,无论是拉塞尔的躯干、低沉的男性声线,还有始终注视着他为之口交的目光,都是他无边际的幻想。但兰德先生想,至少在这个冷清的地方,他可以借此解决一下不断升腾、炙热的欲念,而不止于夹紧腿,任凭后方无助地翕张。

    为了一点可怜的虚妄,他放弃了过去的信仰,甘愿避开他人的视线隐居,甚至像只被献祭的羔羊跪在地上,汗水打湿了他微卷的金发,犹如鲜血浸透了羊毛。什么都丢掉了,自尊、羞耻、重病的母亲不能完全张开的眼睛……当所有亲近的人都离开了,家族的荣光也不再,兰德先生惧怕着孤身一人,需要陪伴,从而悲观地坚信拉塞尔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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