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平日里不敢这么随便叫你,我跟你不熟,怕你生气……”舒作诚摸摸他的头,又道:“每次这么叫,我都小心翼翼的,我观察着你的反应,看你不曾在意,我才敢放下心来。”
他喃喃说着,不知不觉已至正午,今日阳光甚佳,在山缝里多停留了半柱香的时间。
猛然间,舒作诚听见剑鞘打乱野草的声音。
他喜出望外,当即坐直身子扬起头,寻找声音发出的方向,他等不及旁人找到他,也不知何处来的力气,大声喊着:“有人吗?!有人在这儿吗?!我们有二人被困在这缝隙之下!”
对方停顿一下,突然有人道:“渝非少爷?!渝非少爷,是您吗?!”
是颜京墨!
有人来救他们了!
舒作诚本已绝望,如今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是我!我和白均一都在这儿!”舒作诚扬声道,他声音沙哑撕l裂,却隐藏不住他的满心欢喜,“你听的到吗?我们在山缝细谷之间!你向下看!”
果真,他抬头看向一线天,有一人影闪过。
颜京墨一眼看到他二人,激动不已,连忙回头对远处道:“韩大侠!他们在这儿!”
那人一跃而下,踏水走向他。
随后韩昭闻声赶到,纵身跳下,快步而来。
见舒渝非和白均一二人躲至角落的枯树之下,二人急忙赶之他身前,半跪在地。颜京墨问道:“你们可好?”
舒作诚衣冠不整,长发散乱,他全身湿透,白色里衣沾满碎泥,衣衫上的血渍印出刀伤。他脸色憔悴,嘴唇干裂,却依旧扬着微笑,勾起唇角,道:“你们来了,我们……还好。”
韩昭和颜京墨当下也不算周正,他二人在山里寻人寻了一日一夜,也被大雨浇透,身上还印着水渍,裙摆和靴上泥泞不堪。韩昭手里攥着居亦,腰间和手臂有几处绷带缠绕,隐有血色透出,明显看出简单对伤口做过处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躺在舒作诚膝上的白均一身上。
舒作诚如实道:“快带他回去,火盆他胸前有伤,滚落山崖之时摔断肋骨,昨夜淋雨发了高烧,心疾发作……他撑不了多久了。”
颜京墨闻言不语,自动退至一旁。
韩昭脸色铁青,他紧咬嘴唇,目光从未离开过白均一,他三指摸在那孩子冰凉纤细的手腕上,随即眉头攥紧,脸色更加难看。他掀开盖在那孩子身上的衣物,伸手摸向白均一的肋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胸前的绷带,喉结不禁上下动了动,随后轻声道了句:“还好?”
是问句。
是在嘲讽舒作诚的回答。
他当即就把那孩子从他怀里抱走,舒作诚怕他动作粗莽,急着提醒道:“你轻点儿,他必须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不能……”
韩昭顿然抬眼看他。
他目光凛冽,冰冷阴沉,凌厉如冰刀一般直直的刺来。他的眸中充斥着严厉的责备和不满,压制着怒火和杀意,他看待舒作诚,好比看待一个千古罪人。
舒作诚一时只觉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目光很眼熟。
十几年前那人拔剑伤他之时,也不过如此。
他怕韩昭一时愤起,再度出手伤人,下意识攥紧衣袖,向后挪动。
韩昭冷言责怪道:“你为何要将他牵扯进来?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与他无关。你说过的,此事旁人不知。”
舒作诚无言相辩,也无心相辩,同时他心中悔意挤压很久,他更是无法原谅自己。他低头不语,心生酸涩。
“韩大侠。”颜京墨见形势不对,忙着打圆场,道:“都这个时候了,人活着最重要,就别再计较这些事情了。趁着天色不算太晚,我们快动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