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宁母妃近日身体抱恙,可好些了?”
任羲宁未预料到父皇会对自己开口问话,一时间紧张地结巴了,话不经脑便出:“母……母妃……道是思念故乡……所以……思念生疾……”
这话说得过于不合时宜,席上一时神态迥异,有大惊失色的,也有装做大惊失色的。
元钦帝一生倨傲,最不愿听这种新榻不如旧褥的话,当即脸色一沉,却转念道端午佳节若因此小事发火,则有碍名誉,便压下了烦躁,对西延王摆摆手:“淑妃思念故里,饶是情有可原。王弟不然将那小厮送入淑妃处,好让淑妃也有个同乡,平时说说话。”
西延王百般不愿意,但也明白元钦帝的意思。元钦帝忌讳男流接触嫔妃,双儿多为承欢一方,无需顾忌私通之虞。
年方十三的卢煦池就这么住进了宫中。
初夏夜晚,任羲阙瞒了宫女太监,溜出宫外打鸟。他画艺不精,此前画歌鸲,画成了个四不像。先生看了直叹气,而母后却微笑道:“术业有专攻,羲阙不如真打只雀儿来,也同母后解解闷。”
虽是最后那么一说,任羲阙却记在了心中。
宫中皇子均偏文,只有任羲阙手脚灵敏,骑射皆天赋异禀。夏日银河垂地,是鸟儿最活跃的时候。他轻巧地爬到御花园假山后头,寻到一处落脚,便眯眼拉起弓来。还未放弓,脚踩的那块活石却突然松动,他一时没站好,啪地一声向后仰去!
完了。
任羲阙认命地想,闹了这么一出,哪怕不摔出个骨折,也会被打出个骨折。别说打麻雀了,今后就连打瞌睡,都得被唠叨。
想象中的剧痛却没有袭来。他落到了一片软软柔柔的云朵上,得了些许缓冲,只感到膝盖微微震麻,却没多少疼痛。
他在那坨软肉上躺着,倏尔突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起身!
身下垫着的,根本不是云朵,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少年年龄看着甚至比自己还小,相貌十分绮丽,雪腮星眸,大眼微微下垂,嘴唇嵌着浅浅杏红。他被突然落下的任羲阙砸了个正着,直直撞到地上,霎时疼得脸色发青,眼泪婆娑。
任羲阙忙连声道歉,看着他捂着腰,连唇色也泛了白,更是愧疚得手足无措,原地愣住一会儿,便拉着他往宫中走去:“去找李先生看看!”
少年却忙不迭阻止了他:“殿下小点声!招来侍卫们就不好了!”
任羲阙急道:“有事我担着!要摔出毛病来……”
话音未落,踢踏脚步声便越来越近,禁卫闻声一路小跑,未等二人逃离,便将他们牢牢围到中间!任羲阙心下一凉,知道这事儿要真捅到母后与父皇那儿,他便吃不了兜着走了。
不料那少年先一步上前,伏身道:“奴婢罪过,大晚上罔顾宵禁,邀二皇子出来玩耍。”
任羲阙先是一愣,遛了号儿,纳闷这少年究竟如何得知自己身份;待回过神来,又急着嚷道:“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愿意出来的……”
少年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摒了稚气,空留了些收敛的凉意,宛若月光藏入松隙之间一般。
花园里闹了这么一出,动静不由得任羲阙强压,便很快传入皇后与淑妃耳中。
皇后早知自己这二儿子生性乖张又闲不住,本该责罚一顿就算了。此次却又扯到了淑妃,那少年碰巧又是元钦帝钦赐的西汴双儿,事情便略微复杂了些,哪怕皇后不曾在意这点小事,淑妃这方却是要做做样子的。
任羲阙在一旁站着,满脸的不服气。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问道。
那少年被禁卫押解在偏殿中央,伏身跪得低低的,声线中有着微不可闻的颤抖:“奴……叫煦池。”
“煦光照清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