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今儿去膳房,还听他们胡乱说道,搞不好得焚了宫!”说着声音也低了下来:“奴家还不想死呢。”
卢煦池没说话,沉沉思索了片刻,随后摇头笑了笑,捻了颗糖桔递给织缎:“真到了那一步,大家一同埋进乱冢,你痛我也痛,众生皆苦,又有些什么区别?”
织缎左脸被糖橘抵出了个鼓包:“当然有区别了,奴家还想出宫……”说罢突而反应过来,脸色唰地白了:“奴家万死!”
“心有所想,这又有什么万死不万死的?”卢煦池道,“外头还传了些什么?”
织缎便一五一十地将那些传言尽数说了。边说,边小心翼翼望着卢煦池。
卢煦池脸色雪白,瞳孔黑如点墨,眉头一直蹙着,在额际印下细细的纹路。沉沉思索了好一着,才揉揉眉尖低声问道:“你可想出了这宫?”
织缎愣了半晌,惶恐四顾,见周围无人,卢煦池又不似玩笑,便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便按照我说的做,咱们一同出去。”
羲昌十四年四月十三,皇帝携禁军十万,为保天下,为平奸攘,率军亲征。城关旌旗蔽空,钟鼓长鸣,战马扬起浩瀚长烟,甲胄席卷万里金麟。陵裕城门徐徐敞开,铁铆危墙森然矗立,遥遥护送远骋的兵阵。
宫中无主,亦无几位佳丽嫔妃,大的不在,小的便散乱开来。皇帝此番出征,仗势不小,胆小的宫女太监已经冒着断头危险,悄然离开了。
一名禁卫行走在浓浓夜幕下,突而听见身旁石阶深处有异响,走近一看,竟是个小宫女。那禁卫还未开口叱责,却见这宫女肤如盈月,甚是清秀,色心一上,嗓中于是也变了调:“宵禁时分随意走动,杖打五十板,你是新来之人,不知这规矩?”
小宫女面色惶然:“求大人进殿中看看…贵人已病得不行了…周遭没人伺候,连药也没有……”
禁卫早已闻得宫中深居的贵人,被宝物似的藏在偏殿中,面目身份都神秘不已。闻得此言,便也心生好奇,此时周围无其他人,便也跟那小宫女一同进了门。
刚跨国门框,后颈却猛一剧痛。未呼出声,便被一厚厚黑布遮住了面容,剥了盔甲,手脚被麻绳缚住,被一双冰凉的手搬到了床上去。
“三日安神散,应当足够了。”禁卫只觉得那声音清如融雪,熟悉至极,却横竖回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这位兄台,失礼——”
那人执了烛台靠近,看清禁卫面貌的瞬间,声音却猝然顿住,随后便短促地笑了一声。
“是你啊。”
刘堂明面上血液嗾地窜了下去!他身体抖如筛糠,炭火中只觉寒意如针毡一般,裹上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卢煦池脸色没比刘堂明好个多少,他静静站了片刻,便仿佛倦极一般半阖上眼,一个字也懒得说了,捡起一旁的红缨枪,凌厉刺入刘堂明额间!歇斯底里的惨叫眦起数十条血线,随后戛然而止。
织缎牢牢捂上嘴,却见卢煦池又恢复了柔和的模样:“吓到了?时间不多了,走吧。”
宫门守卫在呵欠中听到了远远扬起的马蹄声。刚要呵斥,却见那人身着筒袖铠,左肩三枚红鳞,军衔远远高于自己,便也没敢出声,自行在那宫契上画了个押。
士兵如蝗,掠过沿途村镇,将猪羊米面分食了干净,蠢蠢欲动的揭竿之意堪堪被压了下去。
西北大军时已行至晋禹。晋禹开春黄沙滔天,若碰上沙尘暴,则连眼睛都睁不开,不可久留。镇南将军扈诏掀开帐帘:“太尉……探子来信,说任羲阙……御驾出征了。”
刘稷从行军图上抬起眼:“确实出征了?”
“数十斥候沿途所见,清清楚楚!说是携十万禁军,朝西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