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
刀甲没入血肉的声音被掩在门外,周遭一片黑暗寂静,他徐徐喘出一口气,下一秒,突而周身一震,绷紧了脊背。
锋刃挑起盔甲鳞片,抵着后心处,力道正好,多一分便要刺破皮肉,直戳心脏。身体一僵,便听得身后卡擦一声铜掷脆响,双腕被牢牢扣在了身后。
“师弟竟然找到这儿来了。”刘稷平静开口道,“天地牛骥,都不如你了解我。”
卢煦池身上仍穿着禁卫戎袍,头被铁胄重帘裹着,脸颊如冰雪初泮,淡淡道:“我若是真了解师兄,十三年前,即便是同归于尽,也要杀了师兄才是。”
刘稷哈哈笑了:“师弟看来已是归降于大漳了。我还是不够了解师弟,本以为你负隅顽抗一辈子呢。”
卢煦池闭上眼道:“念在我负隅顽抗一辈子,才放我逃去翰牟,借我之手引开漳兵,坐实这高堂?”
刘稷道:“师弟可能不相信……放你走时,我已经后悔了。你进京时,我曾派人一路跟踪……当时若是直接下了狠心,倒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下场。”
“过都过去了,后悔又有什么用?”卢煦池持剑一挑,刀尖刺破了皮肉,血渍洇出了甲片,“师兄还有些什么愿望,便与我说了吧。能完成的,便替师兄了了这心愿;完不成的,逢年过节一杯酒,师弟会记着孝敬师兄的。”
刘稷脸畔也透出了些苍白,面目神色反倒极度平静:“既然真龙埋伏在陵裕城关,那西关镇的御驾天子,又是何人?”
“这倒是要谢谢师兄了。”卢煦池微笑道,“当年,若没有师兄鼎力相助,那孩儿还真是活不下来。这么说来,我倒欠了师兄两条人命。”说着叹了口气:“两条命还不上了,过些时日,能还一条算一条吧。”
刘稷笑吟吟点点头,“我等你。”
夕阳沾血,笼下红浪,外头兵甲碰撞声又变得激烈了些,血腥气味从石窟缝隙中挤了进来。
突然又是一声咔嚓暗响,刘稷双眼暗光疾闪,双手从撬开的银铐中脱出,右掌直击卢煦池左胸口,左手横扫壁岩长剑。卢煦池大惊闪躲,险险避开那一掌,下一瞬,却不再与刘稷纠缠,两步跨到门前一跃而下,反手将石门紧紧捱死。
刘稷几乎瞬间便明白了情况,再也控制不住面色,沉闷爆响中,他突然意识到,一切已经晚了。铁雾腾起,汇聚成青白浊光,吊着熨烫骨髓皮肉的温度,近在咫尺又似屡上云端。
他怔怔望着自己在黄烟中绽开的皮肉,血泥迸炸开一片鲜红的丝缎,有如登基大典上的赭红珠帘。廿余载的帷幄与野心,今朝落幕摧挠。
熊熊烈火燃起,卢煦池无视身后纷沓马蹄声,静静站在堡垒前方。直至那烈火在黑烟中逐渐灭下,兵士们抬出焦黑的骸骨,这才挪开了视线,平静地朝身后人道:“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