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时已近傍晚。
夕阳勉强挂在地平线上,光软下来,轻飘飘地浮在海面。
这是我和阿澈一起看的第一个落日,新家近在眼前,是座郁郁葱葱,看起来充满生机的岛屿。
一切都崭新而美好。
我开心得不像话,好像第一次这么高兴一样。
回身想要和阿澈分享此刻的心情,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嘴唇密密麻麻都是干裂的纹路。
阿澈,你怎么了?"
他的手热得发烫,比人类发烧时的温度还要高,这对海妖来说太反常了。
怪不得越接近岛屿,他游动的速度越慢,想来苦撑已久。
我捧着他烫手的脸不停问话,急切想要一个回答。
但他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勉强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微微张口想要吐字,却再也无力为继,支撑不住滑入海里。
毫不迟疑,我追随着他进入水中。
他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直直地往下坠。
我并不是很会游泳,慌乱中终于抓到他的手往上拖。
所幸,我们离岸不算太远。
他对我来说实在太高大了,再加上没有双腿,我只能拖着他艰难地往岸上挪动。
短短几步,他的体温更高了,热得烫手。
普通生物哪能扛住这样的温度?打消了把他搬到岸上的念头,留在水里好歹能起到一定的降温作用。
我小心扶着阿澈平躺在沙滩上,只留面部露出水面。
然而天不遂我意,随着夕阳西沉,开始退潮了。
眼见着水面越来越低,如果用遗留在小船里的毛皮,浸水之后覆在阿澈身上,应该能弥补。
船搁浅在岸边,离这不远。
我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去拿。
脚踝却被一只手捉住,惊人的温度随着皮肤传来。
烧得我心慌。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阿澈出事了怎么办?
我跪在他身旁,一遍遍呼唤着他的名字:
阿澈,阿澈,阿澈
仍然没有回应,脚上的力道也变小了。
前所未有的恐惧爬上心头。
我怕的不是从今往后一个人流落荒岛,而是阿澈的死亡。
我怕他的存在在这个世界消失。
呆呆望着他宛如沉睡的容颜,我颤抖着将手伸向他的胸口。
咚咚咚咚咚咚
还活着,他还活着。
我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才敢掉下来。
手再也不敢离开这个位置了,必须一直感受到跳动才行。
它跳得很快,或者说太快了,简直要撞破胸膛一般。
不能确定眼前的状况,也不能离开,每当我想要去船上拿取皮毛,脚上炽热的手便会收紧。
唯有等待。
夕阳的微光彻底消失,夜色弥漫。
一些奇异的变化开始显现。
阿澈的心口在发光,是燃烧的红色,随着心脏的跳动,千丝万缕地往四周蔓延。
看这个形状这些细线是他的血管,那流淌的红色,该是他的血液。
交织的红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直至月上中天,红色开始熄灭,从尾鳍尖端开始,一路往心脏收缩。
他的心跳正在放缓,体温也在逐渐回落。
手掌感知到还有一些变化发生,一时却顾不上查看,只一声声喊着:
阿澈,阿澈,你醒了吗?你回答我
嗯
握住脚踝的手松开了,转而扶住了我的腰,他在月光中坐起身,身形好像变得更高大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