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见贾母亦是目光灰沉,面色青白,也知道恐怕不能长久了。
请了太医来诊,果然偷偷告诉,说脉气不好。众人虽是悲痛,也无他法,只得准备装裹衣服等物。
这日里,丫鬟服侍参汤,贾母却要吃茶,又要坐起。贾政等道:“老太太要什么,只管说,不必坐起来才好。”贾母却坚持,要同各人说说话儿。于是诸孙男娣女俱围坐贾母榻前,听得她一一问询叮嘱,皆知是回光返照之貌,心中绞痛,又不敢落泪。
之后贾母气力尽了,又合一回眼儿,再睁开时,眨动着满屋瞧了一圈儿,听得她喉间略一缩动,脸变笑容,便去了。
于是贾政等在外跪着,邢夫人等在内跪着,一齐举哀。
因长子贾赦遭贬斥不能回京,便以次子为长,再有几个小辈亲孙,都要守灵。贾政已是哭得头胀眼昏,半身歪斜,又要守着这夜里灵前长明烛火不灭,于是一日日下来,愈发昼夜颠倒,眼胀喉涩。
又有亲戚要来吊唁,再要置办准备黄纸元宝,吹奏丧乐。虽有贾琏与凤姐内外操持,只是家里如今银钱很不凑手,纵是他夫妇二人百般手段,也难为无米之炊。如此便叫这丧事做得有些凌乱。
直至送殡之日,各家亲友来送老太太棺椁出城,往那铁槛寺去做法事。贾政见那接送的车马,好些都形制不一,一问方知,许多是自各房借来的,一下便升起悲凉之意,对示跃叹道:“哎!哎!这偌大家业,竟到了如此地步!”一面说,一面锁紧眉头,神色悲苦。
示跃见他近日悲痛得厉害,面色也跟着不好,有心劝说,然贾政已随棺哭孝送殡,尽孝子之礼,于是示跃也不敢打扰。
走了半日,来到铁槛寺安灵,各孝男等俱在庙伴宿。贾政如此哭了半日,下红未尽,又走许多路,十分疲惫。他也有些胸闷头昏,起初还觉得腹间刺刺作痛,然贾赦不在,以他为长,更要做足那孝子贤孙的礼节,于是竭力忍耐。走得多了,那痛便渐渐转为麻木,之后连着胯间俱无知觉,只隐约感到冰冰凉凉。
进了庙里安顿,贾政又同众人听经作法,之后也不用饭食,就昏昏睡去了。谁料入夜便发起热来,示跃听得他喃喃喘息呻吟,上前查看,觉额头滚热。又闻得血腥之气,一掀被子,见他亵裤上泅湿一大片血红。
示跃吓得跌坐,又慌忙出去叫人来。这时候才知,原来有贼人知晓他们各个男子都在庙中守灵,府里剩下大多是夫人太太,便趁机进府行窃,搅得家里一片忙乱。然贾政病得人事不知,只好贾琏独个儿回去料理。
之后陆续几日,又有赵姨娘忽发狂症,凤姐病重难返,甄家来访,宝玉病重等等事情,然贾政昏迷在床,浑然不晓事,只由贾琏并王夫人等勉力操持罢了。
却说贾政如此一病,昏睡许久,粒米不能进,示跃只好熬一些米汤鸡粥,缓缓喂进他口里。于是孕中略养出的细肉便都消减下去,叫他面上精瘦,手上皮松。
旬余,贾政方悠悠醒转,觉头昏脑胀,反酸欲呕。又眼皮沉重,口舌干涩,只醒了一会儿,也说不得话,便昏昏又睡去。如此反复几日,方神智清明,好进食水。又几日,便积攒了些气力,可下床行走。许是因祸得福,得数日歇息安睡,又有汤药调理,针灸治疗,那下红之症倒是渐渐好了。
贾政病体得愈,便要操持贾母灵柩回乡之事。因当年秦可卿、林黛玉等人死后,棺椁皆停在铁槛寺中,不曾送回南边,这回儿又有贾母、凤姐等人的灵柩,于是便要一同送回。如此虽十分合情合意,却又要抛费许多银钱,贾琏同贾政商议许久,便又抵押房舍等等。
这样凑了些银钱,便定下日子,备船出行。是日,又开了祠堂祭拜,并在城外念了几天经文,如此方发引下船,沿河往南边去了。
他们一行人到了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