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对山姆说。他沉默地点点头,似乎对情感忽然爆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硬着头皮跟兰斯洛特走进病房。克里斯汀就等在门口,在我身后关上了门。病房里的乱象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伤员们低声□□着,不过没人因为痛苦而大声嚎叫,也没人在玻璃窗前发疯似的想要冲出去。看来大部分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治疗,我不禁松了口气。
地板上满是血污,但还得过一会儿才能让扫地者来打扫干净。我看到了一些类似于人体组织的东西,强压下去一阵恶心的感觉,不得不低头避开兰斯洛特的目光。但眩晕感还是越来越强,我想吐,浑身燥热无比,巴不得将脸贴在墙上凉快凉快。而距离我踏进病房刚过了不到一分钟。
我的导师仔细上下打量着我。要不是熟悉他的性格,我准会被吓着了。他鲜少斥责别人,只有一两次为某个愚蠢的错误大发雷霆。所以我毫无畏惧地承受了他的审视。更何况,就算他真的发怒,也是我应得的。刚才在外面的表现,光是想想我都脸红。
兰斯洛特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根本就没提外面发生的事。
“斯蒂文森告诉我,是你想出的解决办法。好姑娘,要是没有你,我们大概就没救了。天啊,我不有意说这话的。”
他扭头看了眼病人,确认只有我和克里斯汀听到他的话。我沉默地抬眼盯着他,没有回答。兰斯洛特伸出巴掌,看到我手上的污垢后又缩了回去。也难怪,我手上的血迹开始变成棕褐色了,如果不赶紧清理掉肯定很麻烦。这想法又让我一阵眩晕。
他似乎读懂了我的想法,温和地说:“先去洗把脸,好好休息一下。你今天不用做别的事情了,做其他姑娘做的事情,买新衣服,烘培司康饼,读读书,随便你想做什么。总之,你为自己赢得了这几个小时。”
兰斯洛特对我眨了下眼。听到接下来什么都不用做,疲劳和情绪就同时袭了上来。我只能小声道了谢,一时说不出别的话。
“你可以走了。”
克里斯汀说着轻轻推了我一把。她的动作让我如梦初醒。我打了个激灵,担心再跟他们多说几句话,就又得崩溃,或是真的吐出来,便赶紧离开了病房。
路上有很多人都在盯着我看,但我几乎没注意到。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任何想法都仅是一掠而过。我脚下的步子也是越迈越快,最后都快成跑了。一回到宿舍,我就冲进盥洗室,泼了把水到脸上。然后,我飞快地把袍子脱了下来,手指直打滑。上面不知何时溅满了血,我试了几下“旋风扫净”,最后决定把这项工作交给斯克尔夫人牌万能神奇去污剂,自己在床上坐了下来。但我马上跳起来,抓过羊皮纸给特蕾西写了封短信,解释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等我终于放下笔,胃里已经有些隐隐作痛了。我看了下腕上的手表,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就是这动作让我发现,指甲缝里还藏着血污。我第三次跑进盥洗室,拼命洗了好几遍手,指尖的皮都变得有些皱巴了才停下来。
先前的情绪忽然冒了出来。其实它们根本就没消失,仅仅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被迫挤到了脑袋后面,暂时置之不理。等我的神经一放松下来,嚯——它们就一拥而上。
我打开房间里的唯一一扇窗户,深呼吸了几下,胸口闷闷的感觉才算缓解了些。
如果他搞错了呢?如果朱利安就在那群人中间,但我忽略了?我曾笃定地认为,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来。可现在,记忆里他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了。我询问自己,他脸上有雀斑吗?脖子上有胎记吗?他栗色的头发是长是短?我没有他的照片,只能靠着记忆一点点描绘他的容貌。
我实在不敢想象,万一他经历了什么可怕的遭遇,变得面目全非,我没认出来,而他却记得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