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她多半后面会跟着“为什么要进王庭”这类的抱怨。
“我们不是一样?若论蠢,我怕是还要更胜些。”她指的是众人皆知的她接近旭息王妄图做夫人的事。
“我既不懂这世上根本不存在那样一天——所有人都不会生病,也不明白怎么能让钱生钱,更分不清一个男人对自己的好是真还是假。”
“经验总是慢慢积累的。”芗望附和着说,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又一时反应不出是哪里。
“可我却生在一处好地方,让我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先学会了保命,让我一眼便看得出是哪个女人想我死。”
这样啊——芗望终于意识到了是哪里不对——她发现了啊。虽是意料之外,她却并不吃惊,自靴侧抽出一把匕首,面上依旧平心静气的说:“果然是好地方,不仅知道是谁,还知道是什么时候,原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到底也是长在龙潭虎穴中的公主啊。”
“也不至如此,这药,本也是要喝的,只是想知道,王后要杀的究竟是哪个我。”
“王庭里有老人儿养着,就有老话儿传着,又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婢女,想确认实在容易得很。你若奔着活命就不该回来,若要报仇就不能犹豫。到了这里,也就只剩一条路了。这药生效慢,也不痛,你的病原本就有些反复,路上颠簸,明早没能起来也不会有人生疑。安安静静的也好,留下些这样那样的传说,才更像亡国公主的命运。”
莨芜笑了笑,摘了面纱,喝下一口,皱了皱眉。“这么好的药,若是还能不苦,该多好。”
“所以才说,良药苦口啊。”如此两人,竟始终如朋友般说着话,彼此都笑的温柔。“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芗望问她。
“你从牢狱出来那天。”
“幸好不是从一开始。”她还戴着面纱,莨芜看不出那面纱下是不是也笑了一下,若不是更好,否则那笑,一定比不上这剩下的半碗药甜。芗望偏了偏头,指尖将车帘挑了个缝,像在查看外面的动静,可也许只是想透透气。“我虽是王后的人,却是真的想要做夫人的。因为只有有了身份,才能搏一搏。”
“你不像匈国人,家乡在召祜吧?”莨芜看着手中的药,恍惚间想起见他的第一眼,也曾这样——“说是从东国来,更像是召祜人。”
“我是献奴。原来召祜每年都会选年纪在十二到二十岁的男孩女孩各十人送去匈国为奴。”
“如今也要往东国送了。”
“是啊,可一想到公主也是同样遭遇,就莫名欣慰了许多。外面开始套马了,就此作别吧,若有来世,愿,各得自在。”
各得自在,会有吗?
风野坐回车上,一鞭子抽在车辕上,马车就颠晃了起来,余下小半的药洒出了一些。“难道还不想死?”她问自己。“怎么喝得这么慢。”
风野在外面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就问:“怎么了?”
“忘了提醒她,这药喝的时候别忘了加些糖。”
“芗望病了?”
“京都路远,这一路上,我与她只是早晚罢了。”
“她这样照顾你,你却诅她患病,被她知道非在给你的药里下毒不可。”
莨芜笑了笑,觉得有趣:笑话可以一语中的,许诺却难以成真;对杀自己的人可以平心气和,对杀了并未给自己什么关爱的父亲的人,却水火不容。那个她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何曾担心过她会不会淋雨,为她暖过一次手?可他杀了他,她就要恨他,恨是他,恨自己必须恨他。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是他?偏偏是这个说她还有另一种活法,说要带她走的人呢?现在她要死了,彻底的离开了,他会陪她吗?
“呵!好笑。”
“我这笑话是冷了些,但你笑的也太慢了,这都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