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缓缓推开,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立在月影之中,手提宫灯,气喘吁吁,冠带歪斜,看向这边道:“你说要朕小心,来此面叙,是何意思,何卿?”
吴暄猝不及防,慌忙行礼。身后何素已拱手下拜,沉声道:“陶悯心怀不轨。”
不卑不亢,偏震得人脑内轰然一响。
夜风忽起。
孤月映照之下,少年脸色苍白,怔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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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宫中静悄悄无事发生。
陈青阳与杨进等了一晚,等到第二日中午,未听得皇城传来什么夜斩潜入宫中的逆贼的流言,总算稍稍放下心来。陈青阳抱着何素与袁岫的四封遗书,只觉如抱炭火,烫得手疼,但愿何素与袁岫早日回来,亲手将这东西接回去,莫要让它有用武之地。
杨进松了一口气后,则照何素所述,出城去告知岳凉事情进展。
何素的安排其实大略说来简单易懂,两个若字而已。
若皇帝斩了他,则务必尽速离城,以免徒然遭受牵连,蒙不白之冤,勤王之事会有他人作最后一搏,与他们再无干系。出城可选北面玄武门或南面朱雀门,玄武门是卢敏掌管,朱雀门则门禁松散,是袁岫也能打听到的。
若皇帝没有斩他,则可在金陵少待,陶悯举事时,或能相助一二,尤其是汪臻——万军之中取首领项上人头这等事,最适合汪臻不过,只须得听岳凉命令行事,不可擅作主张。何素说到此处时,袁岫心中一紧,因他原本是要汪臻护着两个弟子逃命的。然则转念一想,何素同意带他四人来金陵,为的不就是派上用处么?当初也问了是否有后顾之忧,可愿拼却一死,事到临头若不能人尽其用,未免失之优柔。
其间,陈青阳与杨进两人主要是充作联络人与证人之用。譬如此刻杨进这趟出城之行。
不过这只是说与他们听的安排。他们所不知之处,所谓的“自会有人作最后一搏”,所谓的“或可相助一二”,这“有人”和这被“相助”的,便是何素另外的安排了。
至于遗书,一封交给岳凉,一封交给周潆,一封交给姚涵。有意料之外,却大体还是意料之中。
不知他写遗书时,想到些什么?
却是没人晓得,就在杨进离城之时,金陵乌衣巷中,有人也正在想方设法送自己的婢女出府。
公相府,偏门。
“少夫人身体不适,遣奴家去买几服药来。”望来十六七岁的少女向门卫微微福了一福。
侍卫随口问道:“府上不是有郎中么,怎么就要秋心姐姐亲自去买药?”
秋心掩口道:“郎中哪里是体己人。”
侍卫面上顿时流露出某种猥琐笑意,好在倒也爽快开了门:“只有秋心姐姐才是体己人。”
秋心颔首微笑,羞怯温婉。
出了门,侍卫目送秋心转过街角,复又叼起一根枯草倚回门边,百无聊赖。而秋心却是走出一条街后,回头扫了一眼。
公相府的人并未跟来。
她脚下方向当即一变,穿过街边一条小路,折向了礼部尚书府。
她六岁卖到到尚书府为婢,自幼便比同龄人都更机灵些。眼下小姐塞给她一个香囊,叫她即刻带给父亲,虽未透露究竟是何事,但既然不能正大光明出府,要报知的还是严尚书而非严夫人,那便定然须得慎之又慎,说不得是与身家性命都有牵扯的。
是以一路提心吊胆到了尚书府,自后门入府后便直奔夫人处——尽管小姐要寻的是老爷,然则主母毕竟是主母,此事还是须经主母走一道,方才不至于有闲话。
严夫人问明缘由,收了香囊,便要秋心立刻出府。秋心知道是为了不惹陶府疑虑,当下也无闲话,出府便去了药铺,抓了些补阴益气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