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嘀一声。
剩下的那张病床边,周淮正拿着手机和躺在上边的人说话。
那人头发已经剃光,鼻子插着鼻饲管和氧气,脸色犹如秋冬白杨一般,灰白沉闷。
面容和周淮相似,正看着手机笑。
费南斯推开门,走到床边站定。
兄弟俩的交谈停止了,周济偏过头看向自己。
许是病太久的缘故,周济双眼灰暗,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呆滞。
“你是?”
费南斯盯着他,没有说话。
周济动了动,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最后躺回了床上,大口喘气。
“姑娘,你找我?”
费南斯还是盯着他,没有说话。
周济转过头问周淮:“谁啊?”
周淮看着费南斯,没说话。
眨眼间,张香萍在床边徘徊,双手想抓住周济的手,却一次次抓空……
费南斯想起十多年前的冬天,自己每天放学后就直奔医院,去陪卧床的母亲。
那是一段当时觉得痛苦,现在回想起来却满是幸福的日子。
写完作业后,自己一边和她说话,一边给她按摩。没有血色的四肢经过按摩后,浮肿会消散一会儿,开始有常人的颜色。
她大多数时间昏迷着,清醒的时候会笑着让自己多吃点饭、多睡会觉……
费南斯伸手握住了周济的手,低下头,慢慢按摩。
这只手和记忆里的手有些相似,苍白肿胀,按下去好一会儿才回弹。
费南斯掀开被子,抬起周济的腿,将宽松的病号服往上卷到腿根。
周淮站起来攥住她手,说:“我来。”
费南斯挣开他手,将腿曲起来,从小腿向大腿一寸寸揉捏。
周淮放低声音,叫道:“费南斯!”
费南斯没吭声,也没看他,按完了一条腿,又抬起了另外一只腿。
周济问:“你朋友啊?”
周淮盯着费南斯,点了点头。
周济笑了,追问:“女朋友?”
周淮没吭声。
捏完腿,费南斯说:“再翻个身,省得生褥疮。”
周淮拧紧了眉头,盯着费南斯,没动。
费南斯斥责道:“愣着干什么?快帮你哥翻个身。”
周淮看她两秒,弯下腰,和她一人一边,合力将周济翻了个身。
周济被照顾得蛮好,后背干净光滑,没有湿疹,也没有褥疮,就是有些压痕,微微泛红。
费南斯半握手心,在背上从上往下慢慢拍了拍。
等那红色褪去后,费南斯拿来枕头垫在他背下,固定好后,又将衣服抻平,给他掖好了被子。
周济问:“豆豆多重?”
周淮说:“六斤四两。”
周济本来有些晦暗的双眼闪出一丝光彩,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我对不起她们。”
周淮抿着嘴唇,沉默。
费南斯低声道:“男子汉,哭什么?!”
“我要是走了,肖雯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怎么办?”
费南斯皱着眉头,说:“病养好了,就好好陪她们。”
周济沉默半晌,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