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澜,飘一块儿浮木,只能往死了攀,木头浸水,竟还有温度。秦之默松开手往深处游,触底,便没了生气,回身换上另一张熟悉的脸,发色浅一度,外眼角耷拉着,面无表情时也能看出几分可怜。像小狗。
别死。他晃神,松开木头去追,从梦里惊醒,天刚亮。看向其非蜷在怀里,比起意外,首先安心。他的肩膀被自己摁出印来,算不清到底谁占谁便宜。从口袋里翻找最后一根烟,噙着没点。那小孩儿在床上半梦半醒的哼唧,趴过去听,说是手麻。
坐床边帮他揉一会儿,确实瘦,骨架也不大,睡到毛衣堆起来,一截腰腹袒在外面,又白又细,平日牛奶没少消耗,仔细看,侧面还有一片隐约的青紫藏在裤腰里。是我弄的吗?他沉了气。
用拇指轻蹭两下,帮他把衣服拉好。向其非又翻身睡过去,被子掀到头顶,心满意足吧咂嘴。池衍披了外套下楼,坐宾馆外的台阶把火点上,空气潮湿,一大早便略微冻骨头。
烦躁。所有自我警告都徒劳。趋利是本能,避害也是,和向其非相处,这两种便是同一件,那该怎么办,没人教过。有些东西学一辈子也学不完。
巷头几家铺子点上灯,把泛光的天衬得漂亮,对街一家老面馒头,扯幅红塑料布当门面,字迹熏掉色,老太蹒跚着把蒸屉往街口端,热腾腾冒青烟。池衍晃去看一眼,买了两块甜酥饼,又穿越整条逼仄小道,去阿闹说好吃的那家店,外带两碗沙茶面。
12年春天,秦之默刚加入乐队,正巧赶上第一次巡演。彼时放不开手脚,只敢安排三站,还稳妥地守了一场北京老巢。然后便是厦门,场地邀请,阿闹也想来,当时就住这附近,便宜、市井,秦之默不喜欢,嫌潮,嫌小,嫌墙顶裂缝,嫌壁纸开胶,又离演出场地有些距离。那时还没签过公司,演出市场不如现在,场地也贴不出多少补助。唱满90分钟,只卖一百多张票,算上出售专辑和酒水分成,摊到每人手里不过千把块。
但现在想起,那个阶段也已然是最好的日子了。没经纪人,没舞台助理,灯光临时找,调音自己来。只四个人各自带着乐器,坐十几小时的火车南下,顶着满车厢混沌气,兴致来时也能领所有人合一首伍佰,学他批发来的普通话,不用技巧,仅消耗生命,扫弦扫丢仨拨片,也依然扯嗓子嚎,如果仅有此生,又何用待从头。
仅有此生是真,但待或不待,都没可能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