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了的头颅下汩汩流血,不一会儿就聚成一滩血泊,那个人好像是自己,又好像是别人。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陈朔心情不错,余光里的人影轮廓让他恍惚。有时候他在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钟延没出声,他忍不住扭头看过去:“小延?”
“不是很饿,可以随便吃点。”钟延眼睛晃了晃,手里的蓝色玫瑰渐变成红色,眨眼间又变回了蓝色。
陈朔找话闲聊的时候才觉出他们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于是由床笫关系自由转换成长辈:“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好。”钟延捧着玫瑰想了一会儿,不动声色道,“陈北是不是要回国了。”
“荣月跟你说的?”陈朔专心开车,对于钟延突然问到陈北有几分意外,却只是安慰道,“你不用担心,他现在很稳定。”
“……”钟延攥住玫瑰花的指尖微微发白,言难开口的窘迫在陈朔瞥来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在腹中打好的草稿此刻乱成一团糟,他只有心一横,侧头道,“能不能…”
“到了。”陈朔停好车,示意钟延下车,领着他走进一家餐厅,钟延默默跟在陈朔身后,零碎地踩着前面人的步伐。陈朔个子挺高,宽肩窄腰完美的倒三角,日光越过陈朔的肩将其背影缩小投放在钟延瞳孔里,思绪被拉回过去,也是这个身材高大的人逆光不辨面目,像一道人形黑洞向他伸出手。
那时候他以为这个姓陈的是解救他于苦难的天神。
二人靠窗坐下,陈朔把菜单推到钟延面前:“点你喜欢的,有事待会说。”
钟延胡乱点了几个,服务生接走菜单,陈朔手指堆成塔尖,阳光流泻在他临窗的半边身体,勾勒出成年男性分明锋利的轮廓,他用深究的目光盯得钟延坐立不安:“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我,我需要五万块钱……”钟延鼓足勇气,向陈朔投以恳切的目光,或许那目光里还夹杂了其他的东西。
陈朔却毫无犹疑,爽快道:“好。”
欠他的真是越来越多了。钟延深深叹了一口气。
*
陈朔和荣月去机场接陈北,钟延便拿着五万现金打车去了旧城区,其间四五栋“胎死腹中”的高楼接连盘踞在这片城郊接壤处,像巨大的蜂巢承载了四面八方来的“幼虫”。沈眉生命换来的三十万也没能让江勇走出这栋破楼。
钟延轻车熟路地拐进楼道,攀上十六楼。
锈迹斑驳的铁门上倒贴了张“福”字,钟延拍了拍门,门内传来玻璃瓶子的滚动声和拖鞋踢踏声,随之嘎吱一声,铁门被屋里的人拉开。江勇的脸和酒气一同出现在钟延面前,他穿着破背心和灰褐短裤,看见钟延站在门口,脸上的胡茬都笑得颤动,他悻悻然地搓手道:“这么快?你进来坐。”
钟延并不想再踏进半步,站在门口只顾往屋里探头找什么。
江勇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挤着笑脸:“敏敏上学去了,你想看她就去学校吧。”江敏敏是钟延同母异父的妹妹,他的亲人赫然只有江敏敏了,但是她的亲人却不止他一个。
“以后不要再找我了,照顾好敏敏,不要再赌了。”钟延卸下书包拿出两摞纸包塞给江勇,转身前又道,“活得像个人吧。”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钟延想笑,同在深渊里的困兽,谁能比谁活得更像个人?
江勇有一秒的怔住却也只是一秒。
“白眼狼,老子养了你七八年,找着有钱爹了就这幅嘴脸?你妹不要了?这点钱算是你消失一年时间的补偿!”江勇回身把纸包扔到破烂的沙发上,踢踏着拖鞋要去拽钟延的胳膊却抓了个空,他朝着杂物堆积散发腐朽气的过道,理直气壮的大吼,“你凭什么不管你妹妹,那是你亲妹,一个妈生的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