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咏雪连续看了几天,总算把这本书读完了,其她的倒也罢了,然而写到张居正的时候,居然说“(张)得之多御内而不给,则日饵房中药,发强阳而燥,则又饮寒剂泄之,其下成痔。而脾胃不能进食。”说他是因为太好色所以吃错了壮阳药,然后又泄得狠了,所以生痔疮,导致最后不能吃饭,这个就让人感觉是恶意满满了,这样的诋毁很有些失风度。
张居正当然不是清心寡欲的圣人,事实上王世贞本人也未必是呢,这时代的男人不是都把猎获收藏女性当做胜利者的标志吗?可是这样解释人家的病源,就真的有些故意扣锅的嫌疑,痔疮算是常见病了,不要说古代,即使是在现代,也有许多人长痔疮的,直肠头微微地脱出一点,把这个一定与性放纵联系起来,就有些太过牵强,显得并非堂皇正大,倒像是隐隐地有些刻骨的私怨在里面了。
不过要说这也不是王世贞的首创发明,传统医学的理论有一条是“肾主骨,主藏精”,虽然此精不是彼精,然而当牙痛的时候还是可以用“阴亏”来解释,因此就得出结论说“不自爱”,鲁迅为此困扰了许多年。
以王世贞的名气,这本书的影响力一定会是很大的,因此张居正这名声可真的是不可描述,难怪孔子曾经说“上士杀人用笔端,下士杀人用石盘”,肉体毁灭当然是一种很彻底的毁灭,然而还有一种毁灭是连肉体带精神全部毁掉,张居正已经是死了,王世贞对他仍然不肯放过,给他加了这么多的罪状,大有“踏上一万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意思。
不过这个“上士下士笔端石盘”的话孔子倒是很有资格说的,因为他自己就不是一个文弱的人,乃是一个大力士,“孔子之劲,能招(通翘)国门之关”,他自己首先有能力防范肢体暴力侵袭,然后才评价文斗与武斗的高下,否则就成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让人只感到要发笑了。
另外文尾还写到了昙阳子,“而是时王锡爵归省,久之不出,其女得道仙去,有所奉大士上真,俾锡爵与其友人大理卿王世贞筑室于城南居之,而女仙之蜕附焉。”
这位昙阳子女仙,梅咏雪也是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听说的,这个人叫做王焘贞,是王锡爵的女儿,王锡爵如今也做到文渊阁大学士,是个很出名的人了,可是他的女儿在某种意义上比他更为着名,这个女子自幼不喜欢四书五经,也不愿意学习女红,对于宗教却极其痴迷,见天儿的打坐冥想,临出门子的时候,未婚夫死掉了,于是王焘贞就说自己要守节,也就是俗称的望门寡,虽然这种事情在民间评价不一,可是对于道德风向标杆的书香门第来讲,这个理由还是堂皇正大的,于是王焘贞就一直留在娘家守节。
王焘贞很快做了女道士,道号“昙阳子”,她十分有悟性,才学也极好,与王世贞坐而论道,结果王世贞一听她的“释道儒一体”的理论,立马折服了,居然拜她为师。当时听说这件事的现场,梅咏雪也震惊了,后世古典小说里常说的“红花绿叶白莲藕,三教归来是一家”,原来居然是昙阳子的原创。
后面越来越多的知名人物拜她为师,甚至包括冯梦龙这样的文坛领袖,甚至她的父亲和一位叔叔也以她为师,而父亲原本是不喜欢这个女儿的。
不过或许是太过天才的人物终究不能久留于世上,昙阳子在万历七年的九月初九那天坐化飞升,年仅二十三岁。不过梅咏雪怀疑她其实是服食了丹药中毒致死,因为据说她的遗容面色金黄,嘴唇呈淡紫色,这应当是比较明显的中毒症状,所以昙阳子并不是算定了自己的死亡日期,而是很可能特意在那一天服毒自杀。
对于王焘贞的一生,梅咏雪纠结了很久,王焘贞应该也是不喜欢结婚的吧?也是不满于自己注定的命运吧?因此抓住未婚夫死掉的机会出家为道,一展所学,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她是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