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法统”,规则决不允许破坏,否则那便是“礼崩乐坏国将不国”,然而何老太太没有那样坚毅顽强,她的地位本来便是靠儿子来巩固,后半生最重要的还是儿子,况且儿媳又没有生养,想用孙子来作希望也难,事情这么拖下去,老太太的动摇难免日甚一日,只是不知胡宝珠要怎么做,她也是识字的,倘若要出社会做事,两个人倒是可以给她介绍一下。
胡宝珠凄凄凉凉地继续诉说:“去年南京路那里落炸弹的时候,我心里好担心他,果不其然晚上回来,身上就带了伤,虽然只是划伤,仍然令人担忧,好不后怕,倘若那炸弹落得再近一些,正炸在他的身边,那可该如何是好?那两天我特意炖了猪心给他压惊,哪知就在那一回,居然就遇到了那个人?倒是他的红颜知己,可却是我命中的天魔星。”
余若荻也晓得这件事,八一三期间,上海租界里两次爆炸,何友兰是躲过了初一没躲过十五,第二次南京路先施公司的炸弹给他撞见了,结果就在那一次,惊恐混乱的人群之中,他扶持着一个女子跑离了爆炸现场,那个女子就是祝蔼怡。
这是一幕很典型的英雄救美,后续发展也毫不意外,祝蔼怡对何友兰十分感激,两个人互相留了地址,从此开始通信,再之后何友兰便发出了徐志摩一般的感慨:“我将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之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事情发展到后面,何友兰便十分地决绝了,据说那一位密斯祝也已经允了他的求婚,只等他这边离婚。
“我真是很傻,那位祝小姐,我也曾经见过的,有一次他请了几个朋友到家里谈天,就有这位祝小姐,我现在还记得她,穿的一身雪青色的衣服,系着一条白丝巾,头上还插着一副象牙梳子,那样白色的东西我可不敢往头上戴呢,不过却真是好看,斯斯文文的,嘴里说出来的话都与旁人不一样,很有学问的,我当时就很钦佩她,只是现在却要问一问,像她这样读大书,讲进步,难道就是为了和我们这样的女人抢男人的?新女性也一定要找一个丈夫吗?”
这可真的是灵魂拷问,余若荻马上便想到了从前在北平时候的那位江太太,这就是“新女性”和“旧女性”之间的内斗,“新女性”骂“旧女性”落后,“旧女性”骂“新女性”狐媚子,最终得益的还是男人。别看如今天天喊着“新女性”,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却又回归传统道德,这便是风水轮流转,让自己简直想要唱起来,“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
晚上谢芳仪回来,余若荻将胡宝珠的话与她讲了一遍,最后说道:“本来看她过得还不错的,很有一点无忧无虑,虽然是人家媳妇,但是和在家作姑娘倒也没有太大不同,哪知如今情势急转直下,竟然如同秋瑾所说的,‘身儿是柔柔顺顺的媚着,气虐儿是闷闷的受着,泪珠是常常的滴着,生活是巴巴结结的做着’,问她有什么打算,却也说不出来,真让人替她的未来担忧。”
谢芳仪思量片刻,叹道:“我从前只当自己读过许多书,是个有些见识的,哪知这一层迷障竟然给宝珠一语道破,无论是怎样的新女性,最重要的仍然是要找一个男人,所以新女性旧女性其实又有什么不同呢?”
天气一天天的冷了,到了十二月下旬,外面便飘起雪花来,余若荻站在窗前,望着天空中飘落的雪片,真的是冷啊,这种天气就格外想要一整天都窝在山洞之中,从前在北平的时候,冬天冷也就罢了,毕竟空气干燥,多穿几层衣服还顶得住,上海的冷却是那种湿漉漉渗透骨髓的冷,仿佛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把那股冷意从身体里祛除出去,难怪前世有人说,“北方的干冷是物理攻击,多穿衣服就可轻松防御;南方的湿冷是魔法攻击,穿再多衣服都没用,得有抗性”。
好在自家木炭充足,因此倒还顶得住,只是想到自己时常便睡在温泉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