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趁机溜出内殿去置办浴事了,凤临只披了件袍有些冷,没再停留推门而出,沉默片刻后又补了句,“…你手边案上有羹,饿了可以自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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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商行队的洗尘宴一办便是到了下午。
府外飘着大雪,凤临垂了眸,一身玄色裘袍正坐在高堂大殿上。
宴上的部族统领已经没了晌午时拜会新城主时的拘谨新奇,此刻正趁着酒劲,在桌上互相大声谈笑着,带着各异口音的言语间倒是听得她神思恍惚。
“哈哈哈嗝儿…您那二十匹好马,可要换他们八十担粮呢!”
“八十担哪里够哇,马上就休牧了,咱要…要一百担!还要随了新纺的棉纱!啊这弹笳的妞儿真美…过来给爷亲一个!”
有年轻女子“咿呀”惊叫一声,殿下高台歌舞乐谣阵阵,胡笳琵琶乱成一片。凤临内衬着件雪鹤纹的束腰半戎衣,漠不关心地自斟自饮,又往杯盏里添酒。
之前他们宴会上谈的行商条例并不妥帖。刹雪城是北地重要的商贸关口,从北到西来来往往的小部落每年都要从这里换购大量的粮布储备和茶叶香料,稍微谈不拢便要掀了桌子,在边境大加扰乱。
而凤都为保边关稳定,每年都由着他们肆意加价,到她上任时已是成了闹剧般的惯例。
自北老郡王反了之后,凤都对北地营兵更是严加提防。
这城里如今并无驻兵,自己看似身居高位,实则处于劣势根本依无可依。
西域朝贡的葡萄酒红得浓艳,凤临捏着玉盏小口抿着,眉眼深藏着压抑的情绪,听得底下又乱成一团后忽的仰头便饮。
粗俗不堪。她果然最厌恶北地人。
她饮得急了险些呛住,一旁远远站着的阿皎见状连忙要上前伺候,被她抬手止了,又掩唇看着空了的酒杯发呆。
她把玄庚一个人锁在内殿里时,并未料到这宴会要开如此之久。他被自己肏了一晚,穴里如今还塞着铃,不知现在人如何了。
她又没绑他,八成是自己抽出来了罢。凤临正想着忽然听得有人缓步走上殿来,似是朝她敬酒。
她带着些醉意抬眸,看着面前异域打扮的部落统领端着酒杯,挑眉,“阁下是哪里来的统领?”
“回城主大人的话,我就是阿柔部一个小小的领商。”
那名主动上前的中年壮汉转着眼珠打量着正往杯里续酒的凤临,又腆着脸笑起来敬酒,“城主大人当真是娇妍貌美,我在阿柔见了那么多美人,还从未见过有您如此天姿的女子。”
凤临和这群油嘴滑舌的异域商贾周旋了半天,实在是懒得去接这场面话,抬杯敬了下道,“领商大人过誉,这宴很快便要散了,还有什么话便趁现在说吧。”
“阿柔部的长老统领们,对您给的条例还有些疑虑。”
领商饮完酒,从怀里抽出一份誊写的草纸,指了指上面勾出的几条,带着点调笑念着,“您上面说,要拿一百八十两银子和五箱香料,去换我们阿柔的牛羊铁器…是不是给得太少了?”
凤临听完,端着酒盏直直抬头看他,盏里滴酒未动。
她的脸一下就沉了,“给的少?你们牛羊统共就带来了不到百匹,这可是上一任城主时便定好的价钱。”
“可是他去年可是花了二百二十两,又添了不少香料茶叶才买走我们带的东西。”
领商丝毫不惧地笑着说,脸上死皮赖脸地哀戚着,“去年塞北的雪可是十年难见的大啊,我们辛辛苦苦养了这些牛羊过冬,总得多讨点余粮回去分给部民吧。”
凤临耐着性子把酒盏放在桌上,撑身看向殿下的男人,“去年下的雪大,今年下的可不大。”
“那倒未必,城主您看这外面雪。”领商遥遥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