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第三章 恐惶

的家族呢?」

    話剛出口我便後悔了,只是我無法制止自己對他的惡意。畢竟我根本就不願接受兄長安排的這場聯姻,雖然這與聯姻對象是不是一色直幸並無關聯。沒錯,我從與他的比試中並未感受到絲毫因公報私的快意來。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我還是把自己的火氣撒到了無辜的一色直幸身上,而接下來我與他的談話也令我更懊悔於自己之前的行徑。

    「我根本不是殿下的對手,所以我也知道,殿下應該打心裏不認同這樁婚事吧。」

    他並未羞於承認自己劍術不精,卻又話鋒一轉,直接提到了聯姻一事。有此等機會,我不如就單刀直入向他言明心跡,省得之後再為此唇焦舌敝。

    「兄長大人的意思與我的意願相悖,我自然會不認同。」

    「殿下不願嫁到三河也是情有可原之事。我光是見這小田原城下,就深感北條氏之豪強,城內又不知會是何等氣派非凡的景象。三河只是小國,一色家也並不如北條家這般功高望重。殿下應當知道一年前三河國內各地都發生過叛亂,如今雖已鎮壓,但各勢力還是雲波詭譎,實在算不上太平。」

    話語中加進他一聲歎息,而後他又接著說道:

    「如殿下所見,這樣軟弱的我也難堪大任,我深知自己與殿下之間的差距宛若雲泥之別。」

    亂世中飄忽不定的小國與氏族,是否便如當年被北條家侵攻下的伊豆國?然而在相模國出生成長的我此時還難以理解一色直幸陳詞中的艱辛。

    「我對三河與你們一色家並沒有偏見。我不願遠嫁是出於個人原因。」

    這並非虛言,我所有的負面情緒都來源於自身那近乎扭曲的心境。

    「看來是我誤解了殿下的心意。那麼請恕我冒昧,殿下是否已有中意之人?」

    「嗯。」

    慶倖這裏四下無人,我可以無所顧忌地承認自己已有心愛之人且不會被追問。

    「若是如此,我也便能理解殿下的心意了。我與殿下本是同一處境,然而我作為一色家庶子,又是個弱小之輩,即便我無心打破殿下的安寧,也不得不遵照父命來到這相模。」

    「你若是娶我為妻,又要如何面對你的意中人。」

    「那人被捲入了一年前仁木城的內亂中,如今我們已是陰陽兩隔。」

    心尖的一塊血肉瞬間被揪了起來,即便尚未親身經歷,他口中描述的死別之痛已令我毛骨悚然。

    「是我失言了,請你原諒。」

    不過那曇花一現的痛楚終究還是轉瞬即逝,只因我未曾體味過,所以仍心懷希望吧。

    「殿下又有什麼錯呢,錯的是軟弱無力,連劍也無法揮砍的我罷了。要是我有殿下一半的本領,他又怎麼會死在我眼前。」

    他之前說與我處境相同,現在看來在某些方面倒確實有著微妙的重合。

    「我也是軟弱之人,甚至無力改變自己的命運。」

    我就這樣將自己血淋淋的自卑心像肋排一樣剝開,只是離軟肋最近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自己。

    「謀事在人,其實我已打算做出改變。眼下我大哥已被尾張國送還,我也重回岡崎城,此後家中必然會風波不斷吧。即便我與阿照殿下無緣成為夫婦,我也希望殿下能始終以友方的立場看著我。同時我也祝願殿下得償所願,而不是像曾經那個軟弱的我一樣失去自己心愛之人。」

    在縹緲不定的變革中成長起來,為了守護重要之物變得強大起來這些不該以一色直幸的身份對我講出的話卻從他口中傾瀉而出。

    最初我為何要拉弓?是為了承襲北條家之名在戰場上出人頭地,還是為了以女子之身博得武士的榮耀?說到底我當時也的確是一時興起罷了。然而從與那人相遇的那刻起,我意識到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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