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庄街口,也该分手了,他问焕章上盘磁带讲的都是个啥。
焕章「啊」
了一声,「都多长时间了。」
书香咧了咧嘴,笑着说:「忘了么不是。」
熬到小年,成绩下来了却还不说放假,而老师给出来的答复却是「初三毕业班嘛,总得像那么回事儿」。
是像那么回事,话也还热乎着呢,老师们却都在上完他们自己的内堂课后骑上自行车相继打学校里熘了出去,留下这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啥好。
骂街是必然,不过书香没骂,寒假作业发下来时,也啥都没说,甚至于对年后初七开学都没抱怨半分,不过作业拿回家就都给他扔到了锅炉房里。
转天就是周六,大晴天,早上起来擦玻璃时灵秀还说呢,怎不用报纸呢。
书香说拿这个擦得更亮,歘歘地就把寒假作业给撕巴开了。
杨刚一家过来时,连后院玻璃都给快擦完了。
书香倾着身子站窗台上,说亮不亮啊妈。
灵秀仰脸皱眉说净玩悬,注意点脚底下。
身后有人喊「三儿」,书香嘻嘻笑着说叫事儿吗,「嘿」
了一声,头也没回,「正好都来了,啊,快给我照照。」
也是这个时候,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某个声音倏地一下插了起来,「谁让你拿寒假作业擦的??」
「还用谁让?用得着么我。」
书香「切」
了一声,还朝门里的灵秀笑了笑,「是不是妈,我乐意拿哪个就拿哪个。」
「我让你乐意?」
裤脚子被扥住,挣歪时,玻璃就被书香踢碎了,紧随其后,他人也打窗台上栽了下来。
一片惊呼声中,书香还没站稳呢,啪地一声他就「哎」
了起来,眼前也一片金光。
他趔趄着,脑瓜子嗡嗡作响,被抱住前,脸上又挨了一记耳刮子。
「大过年的干嘛呀小伟?」
「二叔二叔二叔。」
「这要是摔个好歹可咋办啊?」
「你凭什么打他?」
晕头转向间也不管是谁了,书香捂着耳朵就骂,他说妈屄的还有人性吗。
奶奶搂着他,妈就在身前挡着,对面是大爷一家,被俩哥哥抱着的就是内个对他张牙舞爪的人。
从李萍怀里挣脱出来,书香指着杨伟破口大骂,他说你还是人吗,除了会装鸡巴蛋还会别的吗,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都干了啥。
反正是急眼了,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往前凑,说来呀打呀,你妈了个屄的。
始料未及的是妈转过身子,巴掌也抡了过来,啪地一声就打断了嘶吼,也把他从激愤中打惊了,因为自小到大妈从没打过他脸。
内一刻,他苶呆呆地看着灵秀,胳膊一横,指向杨伟说屄肏的人面兽心……真想把锅揭了,耐谁谁了,然而当他触碰到内片瓦蓝色光晕时,愤怒和不甘随着拳头的紧攥与牙齿紧紧咬合在一处。
像个木头桩子,被娘搂抱着推到了一旁,奶说咋连她都骂上了,书香把手捂在耳朵上,泪便打眼眶里夺了出来。
整个晌午黯淡无光,像那块玻璃,抽了风似的碎了一地。
埋怨声,责怪声,叹息,还有颜颜的哭声。
书香没吃饭,吃不下去,当晚就搬去了东院,直到三十内天上午回去。
他让娘替他拿着临走时妈送的两本外国名着,也就九点便打东院跑了出来。
过年了,老旧的街巷透着股愉悦,连往日瓦檐上的鸟叫都清脆无比。
妈正后院堂屋里干着啥,可能是在生火,也可能是在卜愣噼柴,弯着腰侧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