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政

血的手,拽住了他斑斓的织锦襕衫,用力道:“长乐你、蹲下来些,朕有话跟你、跟你说”

    到如此境地,长乐不知道幽帝会说些什么,他心里有种模糊的意识,渐渐变得轮廓清晰起来,他却压抑着,不愿面对。此时幽帝如此央求,他一时也就糊里糊涂地蹲下了。

    幽帝不待他蹲好,就骤然握住了他的衣袖,以最后一丝力气道:“长乐死在你手里是朕心甘、情愿”

    说罢,幽帝笑着合上了眼,垂下了手。

    光照在这奢华的殿堂之中,照在幽帝的铠甲上、发丝上、胡须上、脸孔上、血上

    长乐心里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霎时在幽帝尸体上灰暗的笑容里清晰明确了

    他冲到自己的琴桌,翻过陪伴自己的琴,一块一块的抠掉固封

    固封被全部抠掉的时候,他已经能听见宫里的嘶喊与砍杀声了。

    “愿吾儿长乐,天下久安”

    一行清晰的字迹,多年不见,如此熟悉。

    他呆住了。

    若是幽帝方才睚眦欲裂,挥剑刺来,就此同归于尽,也许他便得解脱

    可是幽帝死得安然,反让许多压抑多年的念头一起涌将出来!

    这一场谋划多年的报仇大计,旧门阀倒了,新贵也被义军杀尽,如今幽帝死在眼前

    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顾宛之的确报了家仇,可是父亲以全族人性命相拼的“天下久安”,也就此,荡然无存了

    讲到此处,顾宛之看着南宫戍,南宫戍也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良久。

    “小宛,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南宫戍缓缓道,“可这事我明白。那样的境地,若不是还有仇恨这执念,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顾宛之看着南宫戍眼里微微抖动的光点,长叹一声,笑道:“你知我心,所以直到仇人命丧我手,蒙着我双眼的仇恨霍然散了,我才明白,这一场阴谋,我才是最错的。”

    南宫戍以食指刮了刮他鼻尖,笑着道:“你呀,昨天才说了‘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幽帝若是贤明,又怎会葬送了江山?终归是天意啊!”

    顾宛之也笑了,问道:“你这话说得倒是一手推给了天意,可知道,梁是如何亡的?”

    “我可大言不惭的说了”南宫戍收了收笑意,想了想道,“在我看来,梁亡于幽帝穷竭民力。”

    顾宛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叹道:“当年,大梁成业初年,天下已定,因我父之计,东西突勒得以分化,北疆之患暂缓;南下灭陈,又据比景、象浦、海阴三郡;西克土谷浑,设鄯善、且末、西海、河源四郡;人口逾九百万户,连年所得税粮使府库皆满。以至于还要建仓储粮,其时所建兴洛仓、常平仓、黎阳仓、广通仓所储粮食皆在百万石以上,其数之巨,亘古未有。幽帝登基之后,见得府库充盈,一心成就大业,修驰道,凿运河,建宫阙,征百罗,日常起居用度,极致堂皇奢靡之能”

    说到此处,顾宛之眉头微蹙,南宫戍点头道:“国富民穷啊”

    “正是这个意思。前朝税赋虽重,但因时局纷乱,诈龄冒荫之事屡见不鲜,一户之中竟尝见三五十人之多。至梁初时,一则百姓在文帝一朝得以修养生息,二则是梁时注重输籍定样,防止地方瞒报漏缴,赋虽薄于前朝,纳税人丁却由此增加三成不止。幽帝只见仓储丰盈,便沉溺于梦幻泡影之中,却忽略了文帝多年休养声息之举措,以至于因好大喜功,民心尽失。当年,群雄并起,洛口积粮,被贼所据;东都累绢,为寇所得,向使洛口、东都无粟帛,则贼寇未必能聚大众!积蓄多少财物有何用?失尽了民心啊”

    南宫戍点头,道:“当年幽帝一心建立功业,开科举,用新臣,弹压士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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