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便真以为季棠园是个宽宥慷慨的人,再加上岸溪伶俐机灵,无微不至地伺候着他,他也以为青芯是跑去和陈狴图谋篡位,便乐得没有女主在面前日常作妖,只要没听到她彻夜不归就行了。
正值秋日,边境来了几次急报,说是边疆有意进犯,韩掣请示出兵,连祉祺最怕有人威胁他的皇位,不管要多少兵,周连统统派了。天气渐冷,京城里下起了连绵阴雨,周连新制的龙袍上都开始缀上了厚绒,近日里他总浑身发冷,胃里却发热,冷冷热热好不难受,叫太医来却瞧不出毛病,只好常常窝在被褥里睡着。
但他好歹还是个皇帝,职责所在不允许他这样贪懒图逸,只好找个代工,硬着头皮把季棠园叫进了宫来。
这日午后飘着细雨,季棠园由一名内监撑着伞,到了三进居,韩沁忙把他请了进来,一面领着进了里屋一面道:“陛下午后便难受,但韩将军又说有军情要面圣,这才叫了大人来。”
季棠园的长袖沾了一些细细的雨珠,他伸手拭了拭,又问:“陛下呢?”?
韩沁轻声道:“陛下本要自己见的,后来撑不住了,就在屏风后的榻上歇着了。”
身穿红袍侯在屋中的韩掣见是季棠园进了来,顿了顿,行了礼道:“季相。”
季棠园淡淡看了他一眼,从桌前坐下,“陛下乏了,把折子给我吧。”
韩掣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奏折递了上去。
他眼见着季棠园看了折子,脸色却愈发冷峻,心叫不好,果不其然听季棠园捏着奏折道:“边疆进犯戍卫兵两万,你从京中派了精兵两万?”
韩掣咽了一口唾沫,踌躇地应道:“是是的。”
季棠园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斥道:“是?你当我没有打过仗吗!边疆进犯戍卫兵两万,你们也不探听清楚虚实,其中步兵几何,骑兵几何,有多少是老弱病残,多少是精兵强干,又是否算进了伙夫、家眷、文书你们通通没有写清楚,就胆敢派走京中护城精兵两万!”
韩掣急得满头大汗,犹豫半晌,只好说:“季、季相,这两万精兵已、已经派走了。”
季棠园脸色顿时一变,“唰”地一下站起身来,把手里的奏折劈头盖脸地扔了过去,怒喝道:“混账!”
韩掣不敢说话,眼看着季棠园负着手在面前走了一圈,闭了闭眼,又问:“是谁批的兵。”
韩掣道:“陛下先前把大部分军务交给了威远候,包包括调兵遣将。”
“威远候。”季棠园冷笑了一声,“传令下去,以后派兵,找我来批。”
“这”韩掣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道:“季相,这不妥吧,朝中军务、政务向来各司其职,不、不可混淆”
季棠园打断了他的话,“韩将军,我看你是资历尚浅,还没有搞清楚,我随先帝亲征时,你恐怕还在考武状元。”
韩掣默默噤声不语。
季棠园又道:“当年我领兵与边疆鏖战,死伤上万,才大获全胜,使边疆节节战退,先帝生前念我忠心耿耿,特赐我死后葬入将军陵,与当年陪我一同战死的将士们,来世再为他开疆扩土——韩将军,我是想叫你知道,这军中事务你忽悠得过陛下,瞒不过我,我奉劝你少在我面前耍心眼。”他停了停,才接着说:“明日就将边疆军况重新誊写一份奏章上呈,还有,立即将护城兵给我派回来,重新派兵再去。”
韩掣只得点头称是,拿着原来的奏折,灰头土脸地走了。
季棠园独自坐在梨花木雕狮椅上,仍是余怒未消,气了许久,屋内却忽然响起了轻微的咳嗽声,季棠园这才想起什么,忙绕到了屏风后面,果然是周连醒了。
周连搂着被褥,把头埋进去咳嗽了几声,抬头便见季棠园站在他面前,“老师”?
季棠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