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次。这家伙是人也好,是章鱼也罢,我无法想象失去他后的生活。肖翼看着肖忍冬的睡脸,暗暗发誓。

    他心里其实有一点疑问,不知该如何向肖忍冬说起——他认为并非是他把小弟救上岸的,因为他在水下找到人时就已经没了力气,他只记得自己抱住了弟弟,却没有带着他游回岸上的记忆。若非当时另有一人将他们两个救回,那便只剩一种解释:其实是肖忍冬把他带回了岸上可是这人落水时的惊惶举动全然不似作假,不然也说不通其为何要假装溺水又把他救起。说来他一直觉得肖忍冬这一点十分奇怪——明明就是只章鱼,为什么变成人后反而会如此怕水?不过若是肖忍冬在水里恢复了本能,那能把他救起也是自然。

    肖翼愈想愈费解,最后索性不再去想。

    自那之后,肖家把肖忍冬护得更紧,连沙滩都不让他靠近了。两兄弟一天天长大,老夫妇也日渐老迈。海滨之地日光猛烈,好多老人都患眼翳,肖老太的视力已大不如前,做不得细致的针线活了,好在肖忍冬这些年下来随她习得织补技巧,现在家中需要缝缝补补的都交由他来做。肖翼从溺水事故后也收敛了不少,不再一得闲就跑出门去,每日除了捕鱼、上学,还帮祖父分担了不少重活。

    二老眼见着两个孙子愈发懂事,深感欣慰,本以为这样和乐的小日子可以一直下去,却不料兄弟二人十四岁那年春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大队衣着华贵的人马闯进肖家,带头的男人展开一卷明黄绢书,以尖锐的嗓音道:“原尚工局司织吴氏接——旨——”

    二老时隔多年忽又闻得肖老太娘家姓氏,大惊失色,拉着孙儿们双双下跪,恭听太监宣读圣旨。

    肖忍冬不曾见过这等阵势,只听得那个尖嗓子的人说得什么“念吴氏夫妻多年护养皇嗣有功”,“今命二人携皇子一同前往面圣”“不得有误”云云。那人读完了,便催他们即刻收拾行囊,随大队上路。

    他和肖翼完全不清楚眼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头雾水地被祖父母推搡着草草拾掇了一些换洗衣物,就要出门了。

    肖忍冬将小包袱背在身上,才想起小桌上还放着一本从先生处借来的《战国策》秦策卷注解本。“我得将书还给先生!”他拿起书对他们说。可是祖母却拦下他,摇头道:“以后有机会再还吧。我们赶紧走。”

    就这样,肖忍冬一手攥着那本书,茫然地被祖母牵着另一只手,离开了这间他住了近十年的简陋小屋。

    四人被安排乘上一辆宽敞的双驾马车,日夜兼程赶往离此地最近的南安行宫。老夫妻顾虑车外有人监听,含泪吞声,告诉肖翼:“你父实为当今天子,他还是太子的时候,你母亲生下你后就仙去了;当时有奸人为夺位欲害你父,你父便托人将你悄悄送出宫外,交由你母远房亲戚、也就是我俩照管。我俩隐姓埋名将你养大,今蒙皇恩浩荡,圣上要接你回宫共聚天伦了”

    肖翼从小只以为自己爹娘早逝,如今长成半大小伙,猛地听说当今皇帝是自己亲爹,一时无法接受,叫道:“我不信!我的亲人只有爷爷奶奶和小忍!”

    肖老汉急忙捂住他的嘴:“这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许胡说!倘被听见可是要杀头的!”

    一路上二老费了一番口舌才勉强让肖翼接受了这个事实。肖忍冬挨着肖翼坐着,一言未发地消化这些信息。

    马车慢了下来。外面的人拍了拍车壁,冲车里道:“就快到了。”

    肖老太擦擦眼泪,对肖翼道:“等一会儿就有人带你进行宫,你到了大殿,见到正中着黄袍之人,便是你的父皇!”

    肖翼懵懂地点点头。肖老太又叮嘱他道:“待你父皇问完你话,要带你回京城之时,你切记要求他允你把忍冬也一同带去!”

    这句话肖翼听懂了,便用力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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