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忍冬不知如何开口向他解释那墙后暗道,也不想让他知道,只得随口编个理由:“我那间房足够宽敞,我甚喜欢,希望能将其改做书房——当然,亦是殿下的书房。”
冯翼信以为真,马上就叫人去安排。肖忍冬见一切尘埃落定,也不再言语。自这日起,两人关系似乎亲密如常,可又较从前疏离,看在其他人眼里,反倒是当局者清,旁观者迷了。胡公公却是十分欣慰,先是夸大殿下终于懂事了,又是夸肖公子规劝有方,最后还跑到当今那儿夸了一通。当今听了点头道:“这是好事,他总算是长大了。”于是命人挑了五名年纪稍大冯翼几岁的教习宫女作为他婚前陪房,结果冯翼却反应激烈,不由分说将人赶了出去。当今听闻后大怒,叫冯翼来训话,父子二人又吵一场,不欢而散。
入了腊月,皇宫派人给谢家送去丰厚聘礼,冯翼本人也不得不登门拜会岳父岳母。那谢子熊是当今重臣,深得皇上信赖。其为人十分圆滑,不似李瑶华那般耿直硬气,因此在朝中八面玲珑,纵使有人与他政见相左,亦不愿轻易与他为敌。皇上让冯翼与谢家的掌上明珠联姻,亦是考虑到如此一来便可将朝中势力尽数掌握,以防异端暗生。谢子熊膝下四子一女,此女为正房所出,又是幺儿,自小被谢氏夫妇视为掌上明珠,悉心教导,宠爱有加。外界都传其才貌兼备,端的是“谢家最小偏怜女”,十二岁时便已有无数媒人上门说亲。谢氏夫妇一直未舍得轻易将宝贝女儿许给哪家,一直拖到她将近十七岁都没肯松口,如今果然等得良机,一举攀了金枝,成了皇亲国戚了。谢子熊原也不知皇上还有一长子流落民间,他本属意秦王,怎知皇上将他幺女许给了这位横空出世的大殿下,起初还十分担心,后来听人说大皇子心地善良,体贴下人,再者皇上对其十分疼爱,将来兴许能封其作太子,总之最差也是个逍遥王爷,他心里虽还是不甚满意,但皇上亲自开口说媒,他也只好允了。
腊月末,皇长子楚王大婚,仪式繁琐非常。冯翼那几日从睁眼到合眼都是被众多宫人围着转,像一尊木偶一样任由他们给自己穿戴层层华服高冕,又由他们牵着上马下马,出宫回宫,行礼叩拜。宴会也举行了两日,前一日在王妃父母家设宴,后一日则回宫中大宴亲属群臣。他眼前走过无数男女,却唯独不见肖忍冬,直至宫中宴席上他才看到那人坐在一个角落,离他远远的,两人距离遥不可及。他手中牵着红花绸子,另一端在王妃手中。花球很大,很重,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手中之物似也从红绸变成了铁枷,牢牢将他禁锢住了。
合卺之夜,众人不能让新郎官喝得太多,又不能不敬他喝。这回冯翼并未喝醉,但亦觉脚下步伐沉重,慢吞吞地回了羲和殿。进殿门后必经先过前殿,他惯常往前殿厢房走去,却被身旁的太监提醒道:“殿下怎的还往厢房去?”
冯翼如梦初醒,这才转了方向,往正殿婚房去了。他走前忍不住回望一眼,见肖忍冬的房间并无灯光。回到新辟的卧室,王妃谢氏头上蒙着大红盖头,正端坐于床沿一侧等他。一旁侍候的小宫女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将盛着金秤杆的托盘呈上。冯翼木然执起秤杆,一下挑开了王妃的盖头。
那谢氏徐徐抬起头来,娇羞地望着他。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传闻中才比道韫、貌赛相如的谢家女之尊容,心道这张脸不过平常姿色,远不及小忍好看,看来大概是谢子熊夫妇将她藏得太严,徒惹世人幻想罢了。他一走神,眼前又浮现肖忍冬面容,一脸忧郁地对他说:“不要辜负了你的王妃。”
宫女们催着新人饮了交杯酒,道了一堆吉祥话,就知趣地告退了。冯翼横下心来忽视谢氏满怀期待的脸,率先去解自己喜服的衣带:“忙碌几日,想必夫人也很累了,睡吧。”
谢氏见他宽衣解带,便也满面绯红地除了凤冠霞帔,脱鞋上铺,躺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