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21岁,是青州大学的学生。听到对方的学生身份,月牙心里又添了羡慕和自卑。姐夫一家子都是有本事有才识的人,唯独他是个连读书都费劲的农村人,和他们凑到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聊天,让他觉得如坐针毡。
以后每顿饭都要这么煎熬着吃完吗?
在姐夫反过来向徐家清介绍月牙后,徐家清看着唯唯诺诺的月牙,轻蔑地说道:
“买一送一,时榕就是送过来的那个。”
此话一出,另外三人以各自不同的眼神同时望向徐家清,后者歪扭着身子,单手在餐桌上撑着脸,挑衅地撇着下巴。最后抬眼的方向,落在了时淼身上。
“徐家清,你胡说八道什么?”
很久不曾听到哥哥用这么威严的声音对自己讲话了,但徐家清不在乎,哪怕今天全家人都要混乱地展开一场旷日持久的争吵,他也一定要亲口告诉哥哥自己在月牙岛看到,听到的一切。
“哦...用钱买来的嫂子也叫嫂子啊?”
“你…”徐家英愤怒地拍击了一下餐桌,月牙被餐具碰撞的响动吓了一哆嗦。
时淼克制住下巴颏因自尊受挫引发的颤动,她自餐桌下拉住徐家英的一只手,示意他不要动气。
小叔对自己的刁难,时淼不愿记挂在心上,但她不会允许弟弟因为自己受牵连。她坐正了身姿,将耳鬓的碎发拢向耳廓之后,露出自己素颜时干净的脸正视着徐家清。
“小清,请你向时榕道歉,你刚刚没有尊重他。”
“尊重?”徐家清瞥了眼低头的月牙,“我从来只尊重值得我尊重的人。你嫁给我哥哥,图得到底是情义还是钞票,你自己心里有数。”
最后一句话一下戳中时淼最脆弱的软肋。她的眼睑猛地睁大了,几乎怒火穿喉,却仍在徐家清的出言不逊之下极力维持着长嫂的体面,桌布下的一双纤纤玉手,依旧死死压在徐家英的大腿上。
“如你所说,我清楚自己的本心。你如果先入为主地觉得我肤浅到为了钱才和你哥哥在一起,那我真为你遗憾。”
徐家清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向时淼的方向探身,“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命清高谁不会?”
一直处于爆发边缘的徐家英终于按耐不住性子,也起身以相同的姿势面对着自己这个自命不凡的弟弟,“徐家清,刚刚的话,是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该对着自己长辈讲出来的话吗?你是不是觉得爸妈不在,就没有人可以管教你了!”
“哥,是我去月牙岛提亲的,有些事情你被蒙在鼓里。他们时家就是为了钱卖儿卖女的人家!我是为了你好!你知道这个时榕为什么要跟过来吗?他是被他父母当做试婚丫头卖过来让你睡的!你为什么会看上他们家?”
兄弟两人尖锐而深邃的眼神刺破压抑的空气交锋,一母同胞的面容在怒火里淬出一个模子出来的相似感。三个开口的人都处于一触即发的凝静里,唯有餐桌那沉寂下去的一角逐渐发出呜呜的声响。
是月牙低着头在抽泣。如同水琴一样柔软的哭声终是化开了另外三人强硬的态度。
看着桌对面的人低声抹泪的样子,连徐家清都有种我见犹怜的触动。自己刚刚的话,兴许大概差不多真的说重了。
但是一个十六岁的男生,如果是自尊受挫,第一反应应该是血气方刚要打架,而不是像个姑娘似的娘娘唧唧地哭吧。
听他哼唧的声音,还真像极了顾影自怜的女生。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
月牙一边哭泣,一边不知道对着在场的哪个人道歉。时淼跑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声音里恰到好处的些微颤抖平添了语气里的坚毅。
“时榕,不哭了。你不用向任何人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