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谦载着有了身孕的阿琴,先骑车回了厂里,他同阿琴讲,你立刻骑车去南家,找老太婆去报喜,务必说你是吃了她给的药才怀上的。阿琴就慢慢悠悠蹬着车去了。厂里头,南云峰的眼睛上一直贴着纱布,正在炉前头掐表,蒙士谦就火急火燎地冲过去,把南云峰拉到了一边。
“士谦,你眼翳好了。”南云峰笑着,抬手去摸蒙士谦的左眼,将摸到时,手又停在空中,迟疑地缩了回去。
“早好了!哥,阿琴有了。刚刚去查了,她有了。我才二十一,就要当爹了!”
“…”
南云峰把本子放下,将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来,系到了蒙士谦手腕上。
“…士谦,恭喜你。这表送给你,就当是祝贺你要做父亲了。我没什么别的能给你的。这块表我带了好些年,表带子有点破边,但走得一直特别准,你千万不要嫌弃,去…去告诉师父师娘这个好消息…”
说罢就拿本回了炉前蹲下,蒙士谦看见南云峰蜷成一团的身体,他抬着手,在偷偷地抹纱布之后流出的眼泪。蒙士谦低下头,那表盘映在窗子透进的日光之下,上面有一枚南云峰的指纹。
他想起来南云峰给他的横批「苦尽甘来」,现在他知道,他们蒙家的苦已尽,甘就在触手可及的明天,可是孤独的南云峰,脆弱的南云峰,善良的南云峰,美丽的南云峰,属于他的苦何时能尽?他的甘,又在哪里等着他呢?
他抬起手,也流出了眼泪,用唇尖悄悄吻了那枚指纹,便将它擦去了。
过渡
(徐家清的批注:接下来应写快些,同时将和月牙有关的线索圈起来,还要着重问蒙先生。整理之后再托哥哥和罗森查一查。虽然这样的事概率极小,但我也要为了月牙尽力一试。)
九个月后,蒙士谦这一生唯一一个孩子,蒙英亮出生了。他的降生十分不顺利,并不知是何原因,生育时阿琴产道不畅,惨叫声让在产房外等候的蒙士谦心如刀绞,里头又频频传出来可能会难产的消息。一向不信神明之说的蒙士谦竟在此刻求天问地,说只要能母子平安,不,只要阿琴能平安,让他折十年阳寿他都愿意啊!
这一愿许下即刻应验,孩子的啼哭立刻响起,蒙士谦洒下热泪。蒙家一家子人进到产房里,一打开孩子襁褓,发现腿之间有小鸡在,乐得笑出来了眼泪。早听人说“酸儿辣女”,阿琴怀孕时候天天恨不能用醋把自己泡了,如今果然生下来一个男孩儿。阿琴还精疲力竭在床上躺着,一头都是生孩子忍痛出来的汗,两条细腿都在背和里头打颤,身下全是流出的血水。她伸起手,气若游丝地问:“士谦,男孩…还是女孩?”
蒙士谦牵住她的手,拿在嘴边狂吻:“是男孩,男孩。阿琴,从这一刻起,我们真的是父母亲了。”
阿琴却说:“男孩…就好。你说过,你喜欢男孩。”
“哎,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的。男孩仿娘,咱们的孩子肯定像你一样,阿琴,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帅小子。”
阿琴流着泪说:“男女都一样…那就等我月子过了,我们再用一回南大哥妈妈的方子,我怀个女儿生给你…”
孩儿的名字,是出生之后才给起的。蒙士谦第一反应是让父亲给指个名字。蒙父做了爷爷,欢喜得嘴都合不上,说自己现在连“江郎”都算不得了,已经是老糊涂的人了,想不了名字,你们的孩子你们起名,我和你妈可得好好疼孙子哟,只是起名时,名字里万万不可带着太大的字,比如山,天,海,空这些,这些是老天爷管的,可不是咱们小老百姓压得住的。
这下蒙士谦犯了难,他又不是什么迁客骚人,只能去查字典,翻了半天都挑不出来心仪的字,总觉得他看中的字都俗了。阿琴就逗笑说,谁让你自己的名字那么好听,「士谦」,听着就是读书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