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把这两幅窗花叠着给了蒙士谦。
“收礼不回礼是不行的。孩子,我家没得别的东西给的出手,我以前在机械厂车间工作,跟着钳工学了剪纸,会剪几个形状。这鸳鸯,是祝你们公婆两人百年好合,这娃娃,就是祝你们早生贵子了。你们收着,不要嫌弃。剩下这两幅,一会叫我儿贴我家窗户上,也图个喜庆。”
阿琴红了脸,闷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说:“阿婆,我和士谦,连证都还没扯,怎么生娃娃呀…”
蒙士谦把剪纸收好,谢过老太,望了阿琴一眼:“怎的什么话都往出说…”又看南云峰,怕他不自在。但南云峰却面色柔和地看着桌心的鸳鸯,淡淡笑着。
二人将走前,雪变大了,好似洒盐一样地挥挥而落。南云峰送人到门口,嘱咐了二人路上务必小心。蒙士谦说不骑车去卫生所了,眼药他一定会买,明天再去。就同阿琴一起挽着胳膊走了。行了十来步,又突然回头,南云峰果然在门口默默目送着两人。
他便让阿琴在原地等着,说有话同南云峰讲,又掉头回去。
“哥,明天我带你去外头看眼吧。”
南云峰摇摇头:“我没事,你快和阿琴回家。不然蒙老师和师母会担心的。”
抬眼看了看门口的春联,又说:“这联子我当时想的,我爹写下来。没想个横批。”
南云峰说:“没就没吧。这两句话足够了。”突然又想起什么,立刻问:“你说,这联子是你想出来,…给我的?”
“嗯,我现成想的。你知道我,我没啥文采的,我爹那时候也脑子不灵光,想不出来好的。”
南云峰咬着左下唇,抬眼看着院前头跺脚搓手的阿琴,说:“那,我也送你一个,行吗?”
“…好啊。哥,你送我什么?你家有红纸吗?你写字好看,要不给我写下来?”
“不了。我家没毛笔墨水的。”南云峰的眼睛飞快地眨巴起来,“就这句。”
「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哇,哥,你现成想的?”
南云峰羞了一下:“不是,这是宋朝李鼐的鹧鸪天。我把这个联,送给你和阿琴。士谦,阿琴是个好姑娘,她实在爱你,往后,要好好跟她过日子,不要辜负了她。”
院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蒙士谦却看到南云峰说这话时,眼眶蒙了一层薄薄的泪的。当时是,二人耳畔听到从远处传过来的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已经有人在燃爆竹了。
“哥。你读书多。我求你件事儿。我家的春联写好了,却也没有横批,我和我爹死活想不出来,你给我们补个横批吧。”
南云峰吸了下鼻子,发出吞咽鼻涕的声音:“我什么都不是,想出来的能行吗?”
“行,一定行。我就想你给我想。我家的联,是「积雪消融山取匿;春风骀荡花谢邀」,你觉得,以什么做横批合适?”
南云峰叹道:“这真是好联啊。是蒙老师写的吧?”
蒙士谦不言语,望着南云峰思索的样子。良久,南云峰说道:“化雪之后便是春,不如,就补个「苦尽甘来」,好吗?”
蒙士谦激动了,烟花的声音越来越大,但他也加大了音量:“好!就用苦尽甘来!哥,以后咱们的日子,也是苦尽甘来!”
新生
回家路上,阿琴问起蒙士谦,和南云峰讲什么讲了这么久。行到101厂门口,风与雪都缓了不少,漫天的絮雪在空中飞舞飘荡,地上也已积了薄薄的一层,棉鞋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
远处的夜空里,有数十只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在深黑的夜幕下幽亮。
雪下得安静而认真。阿琴走快两步,在路牙子上捧起一捧雪,泼向蒙士谦,淋了他满头,有些进了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