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一到五章

平生多少路,走马灯般倏忽而去,直至空蒙蒙无一物。而那无尽清明的眼里,最后只映着玉尘飞,如春天溪涧倒映着巍峨雪山,明亮而纯粹。

    “小飞。”他无声道。

    他们见面时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小飞,最后一句话也是叫自己的名字。

    万般柔情,至死不渝。

    玉尘飞被他唤得心中一痛,了悟道:我还是舍不得他死。

    他颓然松了劲。沈劲松侧歪倒地,大口地呼吸,脊背彻底弯折,再不复风中孤松的劲节。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泪水横流。他哭不是为了自己有多难受,而是因为切身体会到,原来气管被滞涩如此痛苦,由于血液倒流,浑身都如刀割,痛入骨髓。他的小飞自刎不死,光是这样,都要受多少罪。

    玉尘飞此时心神恍惚,似要自顾自转身离去。沈劲松见他要走,不由急切万分,然而手脚尚且因缺氧而虚脱无力,只能慢慢地贴地爬将过去,比之刚才的姿态不知难堪多少。尤其左手有陈年旧伤,受力太急,斜倒向一边,一时竟动弹不得。

    玉尘飞的脚步停下了。

    “别不要我,”沈劲松残喘道,“求求你。”

    停顿许久,玉尘飞转身将他拦腰抱起。

    沈劲松一阵天旋地转,像幼兽般轻轻呜咽一声,紧搂住他的肩颈,泪流不止。

    第四章人间别久不成悲

    沈劲松下意识攀住他的肩颈。指掌下温热光滑的触感足以令皮肤被熔化,眼前跟着烧成一片噼啪的白。可就算骨血都被焚尽,他依旧想要去反复摩挲,去用唇舌爱抚。但他不敢用力,甚至不敢稍动。怕他如流沙般从掌心消逝,亦怕他不喜自己的触碰。只敢卑微地深吸一口气,让肺腑重新浸入他的气味,随即战栗不已。

    他耳闻、目睹、呼吸,是他的小飞,活生生的小飞。

    直到这一刻,沈劲松才真切地重新活了过来,不是从方才的窒息中,而是从五年前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起。

    死而复生,失而复得,沈劲松觉醒了比情爱更为深广的情感。其它一切都退居末流,除了他的小飞外,天地都已放下,余生别无所求,只教生死相许。

    他怀着大彻大悟的深爱,与玉尘飞对视。

    疏灯影里无限心曲,一个是流水温柔,一个是寒山苍茫。

    可惜已是,人间别久不成悲。

    玉尘飞将他抱上马车,四周立时缀上数条黑影。

    沈劲松对着窗外坦然叮嘱道:“不用跟了,请转告迦陵君,沈劲松有辱使命,药师国之事还望另请高明。另外有劳各位帮我安葬马匹,花销由元帅府支用。”

    打发走了尾巴,他含笑看向玉尘飞:“小飞,你要去哪里?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玉尘飞深深地看他一眼,牵过他的手,食指在他掌心游走,铁钩银划,迅捷有力。

    玉尘飞的指尖仿佛萦着电,惊悸得他忍不住想要颤颤蜷起掌心,心头也似日暖泥融,酥软成了一滩。

    脑中一片空白的后果就是根本没认出他写了什么

    沈劲松厚着脸皮道歉道:“能再写一遍么?”

    玉尘飞轻吸一口气,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神色重归淡漠。

    沈劲松想,这个小动作跟遥儿一样的,是面对蠢货时的“我要息怒”。区别在于,遥儿总会露出宽恕的和煦微笑,但在他父亲身上,却是忍无可忍的倒计时。

    玉尘飞抓着他手的力道更大了几分,刺刀入肉般写了个“药”字。

    沈劲松沉着道:“小飞,告诉我,究竟是谁要药师国宝藏?若是你要,我什么都不问。”

    玉尘飞点头表示,是我要。

    沈劲松释然笑道:“是你要就好。”

    他今晚笑了许多次,让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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