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恋慕



    玄茗低头,抬手替他理了理落在额前的碎发,心底微动:「若我不识字呢?」

    这话出口,玄茗少见地紧张起来——他知道糯米糕是个聪颖好学的小少爷,倘若苏云岫因此嫌弃自己粗鄙,那也无可厚非。

    苏云岫低低「啊」了声,面上浮出些错愕,紧接着是显而易见的懊恼。

    男人心下一紧。

    莫不是要为此疏远他了?

    「恩公想学认字麽?」

    出乎玄茗所料,糯米糕攀在他臂上的手并未松开,反倒被缠着晃了晃:「我教你可好?只是今日没带上纸笔,明天开始好麽?从千字文学起?不对,当先学点捺才是——」

    男人看着为该拿什麽教导他而认真苦恼叨念的小少爷,唇角春风拂过般温柔:「不如自策论教起?」

    怔忪半晌,苏云岫总算反应过来男人自始至终只是在逗弄自己,顿时松了手,噘起嘴嗔道:「你骗我。」

    他俩说话间早已进了屋里,中间几上摆着个包装妥贴的油纸包,一旁是个没见过的紫砂小壶。玄茗见他恼了,含着笑将人揽过落座:「说了许久,嘴里不乾麽?喝点茶?」

    若是平时,糯米糕闹起别扭也只需一会就消气了;可苏云岫气着气着,想起这两天因他行踪不明而难以入眠,好不容易见上面,男人还没事人似地逗自个玩,於是更委屈了:「不喝。」

    「真不喝?」玄茗取过温好的杯盏,提起小壶在他鼻尖前晃荡:「你不是喜欢信阳毛尖麽?」

    白净脸庞上圆滚滚的鹿眼睁得更圆了些。

    「恩公为何知道?」

    他怕玄茗误会自个挑三拣四,从来便是随着男人饮水,也不从庄子带茶叶来摆架子,玄茗不当连他爱饮何种茶都晓得才是。

    男人不答,只往杯里斟注嫩绿茶汤:「我不善此道,不知糟蹋了它不曾,你且试试。」斟毕又道:「还有些芙蓉糕,配茶做小食正好。」

    糊里糊涂地顺着他指头盯向油纸包,茶汤热气薰湿了眼,苏云岫抿唇,轻声道:「恩公这两日不在,是去买这些了?」

    他方才顾着委屈,没注意这毛尖香气与在家中所饮一般无二,也未留心瞧点心纸包上的徽记。现下定睛一看,这分明便是京中老舖的印子,苏府惯常采买这家糕点,他见得久了,自是印象深刻。

    岷山离京不远,可那是对有马车代步的他而言。杜仲驾车往返京里尚且需要大半日功夫,男人无车无马,要赶在两日内来回,耗时费力——他没想明白玄茗是哪儿来的闲钱,既是猎户,兴许是打了猎物换的钱罢——置办他喜欢的吃食,路上该走得多急?

    「嗯。」玄茗本就没想瞒他,温声道:「怕没能买着,便没先告诉你。」

    苏云岫如今再也不怀疑玄茗是去会情人了——杜仲说得没错,男人如今眼里除去自己外确实再无旁人。

    心尖酸酸甜甜的,和糖渍仙渣似的,糯米糕收起撅得高高的嘴,自个挪到了男人身侧,将头靠在他身上嘟哝:「恩公走这麽远的路不累麽?脚是不是伤着了?」

    「不累。」玄茗这话说得诚实——他毕竟是妖,虽不能夸口日行千里,但区区来往岷山和京城还算不上重荷。只是一路上草鞋磨脚,後踵茧子确实厚上不少。

    苏云岫哪里信他说的话,只当男人不想诉苦,便也没再问下去,只用脸颊蹭蹭他肩:「恩公拿什麽收买了杜仲?」

    他可不傻,书僮前两日才故弄玄虚地卖关子,今日男人就给了这份惊喜,肯定是早就串通好了。

    「没收买,只是答应替他多捎几块点心。」玄茗俯首,凝视正贴着自己身躯撒娇,真和白软米糕相差无几的苏云岫:「你别罚他。」

    「恩公和我一块吃,我便考虑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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