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哲英也笑了:“还不是那一次阿坤做了,我觉得好吃,就自己也学来做,松龄也很喜欢吃呢。”
松龄在一旁嚼着鱼肉连连点头。
顾清云转头问女儿:“松龄啊,今天在学校里学了什么?”
松龄将那首儿歌又背了一遍,这一回何坤也有点哭笑不得,要说这歌谣其实还有后面三段,而且是一段比一段激昂,一段比一段杀红了眼,尤其是最后一段:“革命军人真伟大,四海把名夸,拼命去杀敌,牺牲为国家,杀吧杀吧革命军呀,我也要把奸匪杀,只要我长大,只要我长大。”
虽然没学过儿童教育学,可是就连何坤也觉得,这种文句实在是有点儿童不宜,简直是要给都教成嗜血的幼年兵,当年太平天国就这么干过,格外喜欢掳掠少年。
好在松龄的老师还比较有人文关怀,觉得后面这几段着实太过刺激,索性便没有教。
这时松龄眨着眼睛,忽然说道:“好奇怪,歌谣里面为什么只有哥哥爸爸,没有姐姐妈妈?而且也没有提舅舅?”
何坤立刻就想到了林静之和许碧薇,另外抗战的时候确实有许多女兵直接上了前线,于是他笑着说:“松龄,你长大后大概会投身妇女界的运动。”
顾清云看着自己的两位内兄,心中想道,松龄啊,你的目光很有穿透力,确实,在咱们家里,你的父亲没有上战场,但是你的两位舅舅都是火线上拼杀出来的,而且还是一个国军一个日军,这因缘真的是天上飞过来的。
吃过饭后,一家人各自休闲,留声机里传来周璇轻盈净澈如同流水一般的歌声,“天上旭日初升,湖面好风和顺,摇荡着渔船,摇荡着渔船,做我们的营生,手把网儿张,眼把鱼儿等,一家的温饱就靠这早晨……”
顾清云坐在桌边,手边摊开一本杂志,是本月当期的《文学》,看了一下目录,里面一篇赫然是张爱玲女士的《五四遗事》,张女士如今已经在美国了啊,她当年在上海曾经盛极一时,如今在台北又能够看到她的文章,心头真的别是一番滋味。
青山雅光与何坤肩并肩坐在茶几边的草垫上,正在喝着茶,何坤看着青山雅光,轻轻地说道:“虽然是台南那边产的鳗鳅,不过也很有鳗鱼的味道,有柴鱼片和话梅酱,蒲烧的酱汁便很有风味了。”
青山雅光一笑,说:“你放心,我已经没有那样思念日本了。”
“真的?”
青山雅光轻轻低下头来:“我在想,坤几乎从来不说想念杭州,我又怎么能够总是这样多愁善感呢?”
何坤几乎想要叹气了,握住了他的手,心中道,就是这样我才担心啊,那些胸怀粗犷的人尚且思念故乡,你素来心思细腻,更加令人担忧。
“雅光,你心里有什么,倒是该说出来才好。”
青山雅光“嗯”了一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