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鲁本身上散发出的味道融合在一起,他竟没那么讨厌了,反倒有点着迷。
“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呢,我叫卡尔洛斯·于伦斯滕,叫我卡尔洛斯就好。”
“嘉洛,”鲁本跟着他念,他的拉美口音委实过重,浊化成,和则直接省略不念,不过卡尔洛斯没有更正他。这样也挺好,挺亲昵,像是主人在叫自己宠爱的小狗,就当是鲁本对他特别的爱称吧。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群星终于不吝啬显现身形,在无云的夜空间熠熠辉闪。防波堤上游人如织,一个五人组成的小型乐团正在演奏一首旋律奔放的曼波舞曲,老式电气灯的昏黄光束穿过浑浊的圆形玻璃灯罩,笼罩在乐手与自发聚拢而来的舞者们的身上,连投在地面上的影子都热情四射、曼妙动人。卡尔洛斯虽然仍对这座设施陈旧的城市心怀偏见,却也难以阻挡自己被弥漫众人的快乐情绪传染——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鲁本在他身边。
他们选定了一家半露天设计的小餐馆,在门外搭起的浅蓝色遮雨棚下的一张小圆桌边坐下,不远处有一株长势喜人的凤凰木,橘赤花串与羽状绿叶交织有若华盖,树干底部簇拥着开出细小花朵的紫鸭跖草。从音响喇叭中流泻出轻柔的巴萨诺瓦歌谣,歌手用甜润的嗓音唱道:“高挑身材配衬古铜肤色,风华正茂而又可爱迷人”不会更应景了,卡尔洛斯盯着坐在对面的鲁本想。
他们点了鸡肉烩饭、玉米粉蒸肉还有被称为“褴褛衣衫”这个怪名字的调味碎牛肉,饮料的话,鲁本为自己点了一杯味美思,卡尔洛斯则点了苏打水。等待上菜的期间,鲁本从口袋里掏出个烟盒,动作熟练地从里面抖出一根过滤嘴香烟。
“你抽烟吗?”
“我不抽。”卡尔洛斯回答。于是鲁本将那根香烟叼在嘴里,再次在口袋里摸索,拿出打火机给烟点着火,吸了一小会儿,右手食指与中指夹住过滤嘴,嘴唇微启,吐出大团白色的烟雾来。烟雾渐渐流散,犹如皱揉成一团的面纱舒展开,鲁本神情惬意的脸庞在其后慢慢清晰起来,一点橙红的火星在他的指间闪耀,与天边西沉的北河三遥遥相应。
我想做含在他口中的那一截过滤嘴。卡尔洛斯的心呯呯直跳。
“酒也不喝?”
“喝,不过喝得不多。”卡尔洛斯说。
“挺守规矩嘛,”鲁本笑了笑,“我猜,你是那种爸妈和老师都喜欢的乖宝贝吧。”他的语气中没有讽刺,听起来不像反话。
我想做你喜欢的宝贝。“算是吧。”卡尔洛斯承认道。身为家中独子,父母是没法更喜欢别的孩子了;而他家捐给他就读的大学的款项,也足够使校长每次见到他都眉开眼笑,像个相当熟稔的长辈一样关切地问询他的近况,再顺口提点下他某门不太擅长的课程的授课讲师,在期末测评中给他打出不低于的分数。不过,卡尔洛斯表现得真的挺不赖的,一直安安分分的,不出格,对比比他家境还差上一截却犯下一箩筐破事儿的公子哥儿们,他真的是别家父母梦寐以求想要生出的那种小孩了。
“你是瑞典哪里人?”
“斯德哥尔摩。”卡尔洛斯有点想把自家住宅的确切地址告诉他,不过想眼下鲁本八成不会记,于是没说。
“首都啊。”
“是。”
“你们有自己的语言吧?”
“嗯,瑞典语。”
“可你的西班牙语说得也很棒。”
“上过课。”
“你还会说别的语言吗?”
“德语,意大利语,英语,法语,拉丁语。”
鲁本露出惊叹的神情,“和你一起出国都不需要雇翻译了。”
“那得看去哪个国家,”卡尔洛斯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得意,不想鲁本觉得他不够谦逊,“去东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