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维:天之骄子的陨落

立刻无足轻重。崔圆趁机许愿:画得好便免死,由不得他不同意。

    &esp;&esp;王维并不常替人画壁画,但他绘画的才能早被传说如神。《图画见闻志》里讲,王维去庾敬休家,看见屋壁上有画《按乐图》,看了一会儿,笑了起来。人问他为什么笑。他回答,这图里正演奏《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呢。别人不信,专门召集乐工依样奏乐,果然不差。后来,他为庾敬休家里墙上画过一壁山水,写过一段题记,在千福寺西塔院墙上画过一树青枫,都与他这个人一般,成了长安城里的传说。王维曾经在慈恩寺东院画壁,一同的还有吴道子。那天的慈恩寺挤挤攘攘如同过节,哪怕并非善男信女,市民也争着涌进慈恩寺看一看传说中“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的王维。

    &esp;&esp;人生有涯,他曾经可以轻易在音乐、绘画或者诗歌上赢得声誉,随便选一条路都可以望见成为宗师。有太多天赋也是一种烦恼,选择一条路,就要放弃其他道路通往的方向。或者,他也可以不放弃,但每一种就都没法做到最好。况且,在音乐、绘画与文学之上,他必须选择最没天赋的那一项——做官。

    &esp;&esp;晚他不久的画论作家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里评论盛唐时期最出色的画家,讲“山水之变,始于吴道子,成于李思训、李召道”,但不是他。而后,张彦远又提到一些画家,有一技之长,得到一时的盛名:比如王宰的巧密,朱审的浓秀,还有王维的重深。他足够有名了,但还不能够成为宗师。这条路的尽头耀眼夺目,但不是他的。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江山代有才人出。在他困在济州粮仓的账本里、吏部无休止的公文中时,长安的“红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别人对技艺的钻研不会等他。

    &esp;&esp;许多人他已经不认识了,但画坛的新宠,曹霸的徒弟韩干,他却是认识的。后来长安城里流传着这样的传说:王维十九岁在长安,每天频繁出入岐王宴会,巴结皇亲国戚时曾经有一个酒家少年常来送酒结账。王维每回见他,他都蹲在院子里,用树枝、木棍专心在沙地上画画。

    &esp;&esp;他问韩干“你喜欢画画吗?”

    &esp;&esp;“喜欢,但没有钱学习。”

    &esp;&esp;王维对他说:“你去找曹霸学画,十年为期,我资助你每年十万钱。”

    &esp;&esp;后来韩干果然专心于画画,成了画马的高手。他为玄宗画他的坐骑《照夜白》,膘肥体健,奋蹄欲奔,一根瘦窄的拴马柱根本拦不住它踊跃的生命力。

    &esp;&esp;现在,别人凭借绘画成为后世师表的时候,他要在崔圆家的墙壁上完成一幅画,或者能保命,或者,就是遗作了。

    &esp;&esp;八

    &esp;&esp;王维的惩罚不是六等罪中的任何一等。他被贬官成太子中允。

    &esp;&esp;朝野哗然。

    &esp;&esp;他原先是给事中,现在是太子中允,同样是五品上。五品官穿绯袍,银鱼袋,官阶已至皇帝身边的“侍臣”。

    &esp;&esp;与他一道陷敌的官员们并没有他这样的“好运气”:储光羲以监察御史受伪官,被贬死岭南;韦斌以临汝太守做了安禄山的黄门侍郎,赐自裁。水部员外郑虔,只不过是尚书六部排位最低的工部下属水部司里主管水利政策的官员,以七十多岁高龄远贬台州。但与他们官位相当,甚至更高的王维,却只是象征性地贬成了太子中允。

    &esp;&esp;幸存的朝官多少都有被六等罪惩罚的朋友,看见一个几乎全身而退的王维,少不了愤愤不平的议论讥讽:他有一个当红的弟弟王缙,在皇帝面前涕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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