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sp;科举分举试和铨选。吏部考功员外郎负责接收州府或者学馆考试胜出的举子,而后移交给吏部铨选,吏部会再加考两道判词,然后接纳举子为“选人”,这就是“关试”。成为选人才能够参加吏部的冬集铨选,被授官。比起在蒲城接连参加乡试、府试才能拿到名次,到京城参加吏部关试,在京兆会试取得好成绩,是个捷径——几乎可以预定吏部关试的席位。作为长子,作为八岁就能写诗,擅长草隶的神童,王维接受了家庭能提供的所有资源,家族的未来是他必须一并承担的责任。
&esp;&esp;旅馆在闹市,慈恩寺大戏场开“俗讲”[13],纷纷喧闹声总涌进房间里。善男信女争着去听名僧吟哦经卷里的佛本生故事,名画家们同时在寺院墙壁上绘画菩萨。但王维必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誊抄风格各异的诗篇,在预备献给贵人的诗卷里标注写作每首诗的年龄。他在诗卷里选择的诗篇也照顾到了不同的口味。“结发有奇策,少年成壮士”——他可以慷慨激昂;“不疑灵境难闻见,尘心未尽思乡县”——他也可以模仿陶渊明隐逸的趣味;他也写“良人玉勒乘骢(ng)马,侍女金盘脍鲤鱼”——他当然准备好赞美盛世的繁华。他在这些诗篇下骄傲地标注下年龄:十八岁,十九岁。他就可以写出别人一辈子也写不出的诗篇。
&esp;&esp;再有空余的时间,为了维持二弟王缙和自己在长安的花销,他还要接一点儿替人写碑文的私活。重阳节也是这样过的。长安天气很好,明艳和暖的秋日高阳透过窗棂照到他的脚面上,在家乡的三个弟弟一定应着节俗头插茱萸登山去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esp;&esp;二十岁不到的异乡人王维不能浪费太多才华记录自己的孤独,他必须迅速地收拾心情、面目、装扮与才情,去打动公主,为自己赢得一张官场的入场券。
&esp;&esp;二
&esp;&esp;一班乐工簇拥着盛装的王维出现在公主面前时,见多了流行的公主也收起了她倦倦无聊的表情:王维本就年轻,又生得白而美,衣文锦绣,站在那里,挺拔且有风姿,正是公主喜欢的那一类伶人。公主立刻转头问岐王:这是谁?岐王说:是知音人。
&esp;&esp;于是王维坐下,独奏他准备的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一曲终了,公主忍不住向他搭话。不仅问了曲子的名字,又问他:你会写诗吗?王维按照计划献出怀中抄录好的诗作。公主吃了一惊——正是她平时吟诵的诗篇,便知道,面前通音律的美少年就是诗篇传遍长安的王维,立刻让他换下戏服,坐在身边。
&esp;&esp;王维知道,这就是他唯一的机会了。他调动所有的口才与幽默,陪着公主贵客闲谈。许久之后,公主终于问:为什么不去考科举呢?
&esp;&esp;岐王为王维说,如果不能中解头,他就不考,公主已经替人保举的张九皋……公主赶紧转头对王维说:那是其他人拜托我的,但如果你考,我一定保举你呀!
&esp;&esp;王维扮作伶人献艺,陪聊天,终于换来登第的机会。
&esp;&esp;他以才华交换权力的提携,至于他心里本是怎么想的,没人问,不重要。甚至他自己,也不想知道,只怕比别人慢了一步,就赶不上。
&esp;&esp;宁王宪喜爱邻家卖饼郎的妻子,重金买来,宠惜逾等。过了好几年又在宴会上把卖饼郎叫来,问她:你还想不想他?卖饼郎妻只是看着讷讷的穷前夫,静默不语,双泪垂颊。宁王很喜欢这场景的戏剧性,又命满座文士赋诗。满座文士都惊异于权力践踏情感的肆意。物伤其类,凄惶非常。只有王维,抢着第一个,提笔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