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堕迷津,阴司泉下,怕是连鬼都嫌她孽重。
唯有的那么一点恩情,被她握住,当成救命稻草,也把自己赔了进去。
她早已无处可去。
夜深以后,整栋房子安静得过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客房的天花板有一条很细的裂纹,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像一条干涸的河。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她不知道是自己留的,还是他故意没有关紧。
那道缝里透出一点走廊的光。再远一点,是书房门下的一道灯影。
他在。
她知道他在。
半夜,她真的醒了一次。
不是噩梦惊醒,是突然心脏一紧,像是失重。她坐起来,呼吸有点急。下意识看向门口。
灯还亮着。
她怔了一下。
几分钟后,书房那边传来一点动静。
脚步声很轻。
可简随安看见了光影的晃动。
她知道他停在了门外,但没有推门,只停了一瞬。
然后,他回去。
夜晚,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走廊。
不远,却像两岸。
白天更难。
夜里还能假装,假装是看护、是照顾、是她需要休养。
可白天,光线是诚实的。
窗帘半掩着,光从缝里斜斜照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块温热的影。
简随安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却一页都没翻。
宋仲行在不远处,看文件,笔尖偶有落下的声音。
风吹过,窗帘轻轻掀动。那一瞬,尘埃在光里翻滚。
屋子静得过分。
像一座墓。
埋着他们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简随安每天都醒得很早。
但不起床。
窗帘拉着一半,光从缝里斜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躺着,看着那条光一点点挪。
他已经起了。
在书房,开电脑,打电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出门前,他会在门口穿好外套,回头看她。
她坐在餐桌那边,目光却没什么焦点。
她从不问他去哪儿,从不送他出门。
像一个礼貌而冷淡客人,又或者,是真的没了力气。
白天会有医生上门复查,她下午还要按时出门散步,每天的生活平静而又规律。她也在等,等出国的手续办下来。
她还要待一个月。
她需要休息。
那天下午,她突然走进书房。
“你在忙吗?”
他抬头,看她一眼。
“没有。”
然后她就坐下。
不说话。
只是在他旁边待着。
她看见那个杯子了。
她亲手做的。
陶瓷的,杯口处的淡蓝色花纹,杯身的最底下刻着日期。
她还记得。
在大叁,下午,宋仲行在客厅的桌子那边,她一个人抱着一本厚厚书,翻来覆去地查。
她叹气:“你知道吗?我们的属相不合。”
他当时抬眼看她,笑了一下。
“哦?那怎么办?”
她认真得不得了,仿佛是什么天大的事。
“要不你把你的八字给我,我再看看,听说有人八字特别合,就是属相不合。”
她本来是不信这些的。
可她需要一点证明与安慰。
她想在所谓的天命那里,找到一点站得住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