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崭新的小篆。
每一步踏出,靴底金线绣的北斗七星纹便与玄毡上的星图暗合一步。
他走得很慢。
从咸阳宫正门到极庙祭台,共九百九十九步。他走过时,两侧的铜灯火光齐齐向他倾斜,彷彿连火都在躬身。
祭台高十二丈,台阶一百四十四级。
嬴政在台前停了一步,抬头望向顶端。那里已设好祭案,案上只有叁样祭品:玄酒、太牢、以及一把未出鞘的定秦剑。
然后,他开始登台。
独自一人。
玄色龙袍的下襬在阶上拖曳,十二章纹在晨光中明灭。一百四十四级台阶,他走了整整一刻鐘。每上一级,下方的寂静就沉重一分。
当他踏上最后一级,站在十二丈高的祭台之巔时,咸阳城方圆十里内,连风都停了。
奉常跪在台下,展开赤帛祭文,声音因激动而撕裂:
「维大秦元年,王政扫灭六国,一统天下」
祭文很长,但没有人在听内容。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祭台顶端那个身影。
他接过祭酒,洒向东方。
接过祭肉,置于鼎中。
最后,他拔出那把定秦剑。
剑身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然后——他将剑重重插进祭台正中央的铜铸地图。
剑尖刺入的位置,是咸阳。
「天——地——鬼——神——共——鑑——」
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朕,即皇帝位。号曰,始皇帝。」
「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叁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朕——」
他顿了顿,冕旒玉珠晃动,目光似乎扫过下方某个方向,然后继续:
「承天命,御宇内,制六合,开太平。」
「自今日始,书同文,车同轨,度同制,行同伦。」
「天下,一统。」
最后四字落下时,东方天际骤然云开,一束金光笔直照在祭台顶端,将他整个身影镀成金色。
台下,李斯率先伏地:
「皇帝陛下万年——!」
「皇帝陛下万年——!!」
「皇帝陛下万年——!!!」
山呼声如海啸般炸开,一浪高过一浪,撞击着咸阳城的城墙,惊起百里外的飞鸟。
而祭台上,嬴政缓缓转身。
面向他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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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凰目含光】
沐曦站在观礼台的最前端。
这是专供宗室女眷的位置,离主礼区很远,中间隔着数百官员和仪仗。但她站得高,看得清。
太凰蹲在她身侧。
这头平日里在宫中打滚撒娇的巨兽,今日异常安静。牠的雪白毛皮被仔细梳理过,颈间戴着嬴政亲赐的赤金项圈。琥珀色的金瞳半瞇,盯着祭台方向,喉间发出极低的、威严的呼嚕声。
周围的女眷们不敢靠近,在数步外挤作一团,窃窃私语,不时偷瞄沐曦和太凰。
沐曦谁也没看。
她的目光,从嬴政踏出咸阳宫正门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离开过。
她看着他穿上那身前所未有的十二章服,看着他握着镇圭独自走过玄毡道,看着他一级一级登上十二丈高台——那身影在巨大的祭台上显得那么孤独,又那么不可撼动。
当他站在顶端,说出「朕为始皇帝」时,沐曦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见过他很多模样。
驪山中毒时苍白的模样,批阅奏简到深夜疲惫的模样,与她对弈时眼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