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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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女孩依旧站在床边,手指还搭在男人的手背上,只是已经使不上劲了。

    她的呼吸很浅,膝盖不期然软一软。

    那是绷得太久的弦骤然松弛的感觉,身体往下沉了半寸,却被克莱恩牢牢接住。

    男人的手掌扣在她腰间,力道很稳,稳得像接住一只坠落的青瓷瓶,不偏不倚落入掌心。

    他知道希姆莱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从降落柏林那一刻起就明白,无论那扇门是开是关,他都会踏进去。

    他在意的从不是门的状态,而是敲门声响起、冷风灌入时,她能不能站稳,如果不能,他该如何挡在前面,扶着她,撑着她,让她不至于跌倒。

    她不仅站稳了,还把那扇门推开了一道缝。

    并非因为她说了什么漂亮话,柏林人人都在说漂亮话。

    男人垂眸,看着女孩跌坐在床沿,缓缓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头,他抬手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跑累了的孩子。

    不知何时起,他的袖口已在她掌心皱成了一团。

    “他说的…是结婚申请吗?”她声音很小,小到像在问她知道答案,却还想听他亲口说的事。

    克莱恩的手在她背上稍稍收紧。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在巴黎。”

    她沉默了许久,天空染上了深紫,教堂的钟声被风裹着送过来,沉沉敲着。

    “之后呢?”

    “之后…”他顿了顿,忽然想起诺曼底滩头,座驾被炮火掀翻,他纵身跳进弹坑躲避,那一刻脑海里不是作战部署,是那间小诊所的窗台,窗台上有盆白色的花,他忘了是什么花。

    “之后我去了诺曼底。”

    她没有再问,心里却把那几行字拼完整了。他在巴黎递交了结婚申请,希姆莱没有批,大约也没有退回来,只是放在那里落灰。

    纸张会泛黄卷边,可上面的字迹应当还在:“申请与温文漪女士结婚”,签名:“赫尔曼·冯·克莱恩”。

    再之后他去了荷兰,她也去了,他们又遇见了。

    她眼眶微红。“……你放弃了一次晋升。”

    克莱恩唇角微扬。“还会有的。”

    她用力眨眨眼,把泪意按回去,像要转移注意力般,轻轻翻开他的手掌,将指节一根根展开,如同翻开一本读了很多遍的书,每一页折痕她都记得。

    “…下次不许了。”

    克莱恩的目光落在她唇瓣咬痕上,那大约是她在浴室里紧张时咬出来的。

    “那看你,”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看你要不要我放弃。”

    就像兔子仰头对树上的猎豹喊话,而猎豹微眯着眼,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慢慢甩动,听完只是耳朵动了一下。

    不知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有力气,微蹙的眉间写满了“我很生气,知道你在逗我可我还是很生气”,殊不知这样子落到男人眼里,倒让人更想逗下去。

    良久,克莱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刚才说怕他。”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像只寻到舒适位置的猫,在柔软毛毯上踩够了奶,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只露着一点耳朵尖。

    “嗯。”

    克莱恩的手指插进她发间,一下下顺着。“怕还敢说他不会害你。”

    其实他已知道答案,却偏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她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鼻尖红红的,刚才在他锁骨上蹭来蹭去,连皮肤都泛了红。

    “因为他拖了那么久,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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