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

下下捏着少年微凸的指节,语声温柔如水,“站在手术室门口,我第一次觉得死亡那么近。我知道你不是没志气的人,所以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我也清楚你年纪小,少不得有轻狂自负的时候。所以我想用绳子时时刻刻牵住你,在你走错路的时候提醒你。有些错无伤大雅,我不说你,但有些错不能犯,没有回头路可走。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你看,我就说了一句不要你,你都要和我怄气。可你自己呢?瞒着我,闷声不响去跟别人打架,你有想过你出事了我是什么心情吗?分明是你不要我,把我排除在你的生命之外……”

    “姐,我不是……”

    “别说你不是!”昭昭打断他,“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但这次就是你命大。大家都说,换了别人必死无疑。老独才走没多久,你是看着他下葬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是也想叫我去你坟头敬酒吗?”

    “我们从小相依为命的…从小到大…”

    说到伤心处,她已经无法自抑,满脸泪水。

    没有告别,没有拥抱,老独永远停留二十七岁,那个稀疏平常的下午。

    对于逝者,死亡不过是一个既定结局,这个世界也不过是多一座墓碑。

    但对留下的人而言,死亡只是漫长离别的开始。这场离别,永不再见,永远伤痛,永世怀念,永无止境,直至人生终点,方休。

    但这都不是最最残忍。

    最残忍是时间。

    逝者可以活在每位生者的心中。只要我还拥有和你有关的往昔,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不停止怀念你,生命就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延续。

    可是无论多怀念,人终究要向时间投降,把记忆悉数奉还。

    这种投降,不是故意忘记,而是遗忘本身的不可抵抗,它不为人的意志左右,它是早有预见的必然,不可更改的宿命。

    生者在怀念中遗忘。

    于是,逝者在生者心里又一次死去。

    人往往嘴硬,为了自陈心迹,发明诸如“海枯石烂、天荒地老”等许多词语。

    但嘴硬又如何?

    所有人都将走向这一结局。

    王朝兴衰,时代更迭,俱不过史书薄薄几页,人又要拿什么对抗历史洪流?

    千载光阴倥偬过,头顶浮云,聚散复始;脚下青山,万年如此。而人呢?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一位生者陨落,就是一份共同记忆的降落,一次社会联结的斩断。

    于是,逝者随着生者的死亡再一次死去。

    时间反复绞杀死者,这是一场漫长的接力赛。

    至此,生者接二连叁走向死,逝者进入死的轮回,直至彻底消亡,连遗忘本身都成了伪命题。

    “阿屹,如果你离开我,我一定会每天想念你。但人总是要忘记的,就像现在的我已经记不清小时候的你,以后我同样会记不清现在的你。等我老了,眼睛花了,头发白了,一定早就不记得你的样子你的声音了。我既失去你,又记不起你,不知道我会多孤单呢。”

    昭昭搂住他的后颈,脸轻轻贴上他的,眼泪沾到他脸上,像是两个人都哭泣。

    劫后余生,仍存侥幸。直到此刻,挚爱亲口假设出一场死亡,后怕才如惊雷在少年心中炸响。

    他眼神里有伤痛,抱紧怀里的人喃喃低语,仔细听方知是,“昭昭,不哭”。

    昭昭这回是下定决心要狠狠戳他心窝子,让他好好长长教训,却不想用力过猛,真把这狼崽子折腾得嗷嗷直叫唤。

    她也伤心了一会儿,却没哭很久,毕竟十分钟前他还生龙活虎地朝她赌气呢。

    她稍稍掀眼皮子睨一眼。

    眼下人倒是老实了。果然是不能硬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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