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将那双向来冷静锐利的眼睛照出少见的疲惫。
“小时候,他们说我是德国孩子。”
“后来回到边境,又有人说我是法国人。”
“我花了很多年,才学会不去在意这些。”
法比安终于抬眼看向艾瑞克,那目光很深,像终于把藏了太久的东西,慢慢剖开。
“所以你说的那些,我都明白。”
“迷茫、失落、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我不是没经历过。”
艾瑞克怔怔望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没有想过法比安也曾是这样的人。
那个永远冷静、强势、像永远不会动摇的人,原来也曾经无处可归。
法比安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
“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光鲜亮丽。”他说,“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完整。”
艾瑞克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法比安低头看着他,声音渐渐低哑下来:
“如果你不想跟我离开德国——”
“那我就留下。”
艾瑞克猛地抬头。
法比安却已经伸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掌心温热。
带着长年持枪留下的薄茧。
“职位、调令、巴黎……”
他低声道:
“这些都没有你重要。”
艾瑞克的呼吸彻底乱了。
法比安额头轻轻抵住他的,亲昵地蹭着:
“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家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炉火轻轻跳动着,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远远传来酒馆模糊悠长的歌声,夹杂着街道上零散的人声。
整座城市都在慢慢恢复。
人们开始谈论重建,谈论未来,谈论崭新的生活。
可他们却第一次发现——
未来这件事,远比战争本身,更让人无力面对,也更难寻得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