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打字机机械的敲击声、军官们的交谈声交错不断,嘈杂又忙碌。
战后的柏林,像一台被强行重新拼装起来的破旧机器,零件错位、运转卡顿,不得不继续艰难地运转下去。
艾瑞克抱着一迭厚厚的翻译文件,从档案室走出来,脚步平稳。
转过拐角的瞬间,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定格在走廊尽头。
法比安站在那里,一身深灰军装笔挺利落,肩章上的星徽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淡的银光,身姿挺拔,正低头和几名法国军官低声交谈,神色沉稳,恢复了平日军人的冷硬。
而他身旁,还站着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
贾尔斯。
这位波兰军官,穿着一身深色制服,肩背依旧挺直,只是比当年在科尔迪茨战俘营时,消瘦了些许,眼角也添了几道浅浅的纹路,是战争与岁月留下的疲惫痕迹。
可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沉稳。
艾瑞克微微怔住,脚步停在原地,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见他。
贾尔斯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出现一样,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抬手冲他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孩子。”
他用英语说道。
法比安闻声回头,看向艾瑞克的瞬间,原本冷硬凌厉的神色,几乎瞬间柔和下来。
这个变化太过明显,直白得毫无遮掩,旁边几名法国军官都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却不敢多言。
贾尔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半点意外,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艾瑞克走近,耳根微微发热,轻声问道:“您什么时候到柏林的?”
“昨天刚到。”贾尔斯接过随行秘书递来的文件,随手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波兰代表团近期在和法占区洽谈边境物资调配,我是随行负责人。”
他说着,目光重新落到艾瑞克身上,眼神温和,和当年在科尔迪茨时几乎没什么区别。
“看来,你在这里适应得不错,一切安好。”
艾瑞克轻轻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多亏了您当时帮忙,才能让我顺利调到这里。”
旁边那几名法国军官,闻言明显愣了一下,其中一名资历较深的军官,甚至下意识看向贾尔斯,语气带着几分惊讶:“是您安排的?艾瑞克先生的入职调配?”
“当然。”贾尔斯淡淡开口。
“否则你们以为,一个身份敏感、出身复杂的中德混血,为什么能这么顺利通过层层审查,进入法占区翻译处?”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走廊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法比安的眉头微微一动,神色微怔。
显然,即便他一直知道艾瑞克能顺利入职并非易事,却也是第一次,真正从贾尔斯口中,亲口确认这件事。
贾尔斯慢慢点燃一支香烟,白色烟雾缓缓升起。“战后最不缺的,就是流离失所、身份不明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法比安:“艾瑞克的身份本就敏感,没人担保,迟早会在后续的政治审查里出大问题。我总不能看着你们两个最后谁都活不下去。”
空气忽然静得可怕。
法比安定定盯着贾尔斯。
“你早就知道,在科尔迪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贾尔斯淡淡一笑,
法比安难得沉默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
艾瑞克站在一旁,耳尖再次烧了起来。
贾尔斯看着两人略显局促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其实挺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