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子里待不住了。”
老太太手里的玉米粒撒了几颗在地上,鸡群围上来啄。
“陈家的灵媒换成了个外来的孩子,陈家村没有了守护神,村子的气运就散了。庄稼长不好,牲口养不活,人得病的得病,搬走的搬走,村子里的人心都散了。”
赵理山劈柴的动作没停,斧头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他佯装不知开口问着,“灵媒?”
“那个孩子,”老太太直勾勾看向他,“不是你吗?”
赵理山放了斧头,“您不是普通村民。”
老太太拉过一把椅子,慢慢地坐了下来,“陈家村以前出过好几个灵媒,村里懂这些的人不少,我婆婆那一辈就是做这个的,传下来一点东西,不多,但够用。”
赵理山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她能认出他是灵媒,还能感知到沉秋禾,是因为她家传的底子,对灵体的感知比普通人敏感。
“既然村子里有人懂这些,为什么还会在村口养槐树聚阴气?”
“是个道士说的,神走后不久,那道士就来了村子,说槐树可以转运。”
老太太继续说,“村子里有人反对过,几个老人也说过,灵媒在的时候,槐树就是普通的树,灵媒走了,槐树就不一样了。但那时候大家都想转运,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个法子,谁舍得放过?”
赵理山把斧头立在木墩上,“那道士的法子,是什么?”
“需要在槐树底下埋东西,具体埋的什么,没人知道,那道士不让看,只说他走了以后,槐树会替村子转运,但不能断供,每年都要往树上挂东西。”
赵理山都能想象到,只要能转运,村子里的人会迫切地将自己和家人的东西挂在槐树上,那槐树上挂着的之前全是属于活人的东西。
老太太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刚开始村子确实变好了,可后来就不行了,一年不如一年,树越长越大,阴气越来越重,一家接一家地搬走,没过多久就是一家一家地死,有的是病,有的是意外,摔死、淹死,还有自己把自己吊死的。”
沉秋禾坐在门边,神色微动。
“有人试过砍树,结果斧头砍上去木头里往外渗血,最后剩的人越来越少,就剩我们这几户了,没法搬走,一辈子攒下的家当全在这,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理山沉默了一会儿,“那道士后来回来过吗?”
老妇人摇了摇头,“没有,他只在村里待了几天,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那道士姓什么?”
“记不太清了,穿一件灰色的道袍,手里提着一个皮箱,看着是个体面人。”
赵理山皱了皱眉,陈家想方设法抗拒本地神上身,甚至是做法驱逐,阴差阳错由他接替,可过后不久,那道士就来了,用槐树养瘿鬼。
这不是转运,这是在刮地皮,那道士养了一尊外地神进来,只吃供奉不护村,只是这时间线一个接一个,倒像是有人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样。
“婆婆,村里有没有当年那个道士的照片?”
老太太想了想,“陈家可能有,他们家以前爱照相,逢年过节的就拍一张,老早以前的了,压在箱子底下,不知道还在不在。”
陈家的房子在村子东头,赵理山记得那栋房子,正是十叁年前他和师父去过的那家,而去陈家,那棵槐树是必经之地。
可瘿鬼不容小觑,怨气积了十几年,是整条村子用活人的气息养出来的,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不过瘿鬼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它的根在槐树底下,和那道士埋下去的东西有关,问题是瘿鬼守着树根,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赵理山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神的代价总是要有人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