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窗外天色从浓稠的墨黑,渐渐渗入沉郁的深灰,又从深灰褪成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惨白。
&esp;&esp;远处,喊杀声如潮水般起伏,时而迫近,仿佛就在坊墙之外。
&esp;&esp;时而又退远,化作风中呜咽般的余响。
&esp;&esp;那声音不像两军交战,倒像这座古老的城池本身,在发出一阵阵痛苦而压抑的哽咽。
&esp;&esp;天快亮的时候,宫城方向的火光,终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熄灭。
&esp;&esp;但紧随而来的,并非黎明应有的生机与喧哗,而是一片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铁一般的死寂。
&esp;&esp;那寂静比之前一夜的喊杀更让人心慌。
&esp;&esp;它吞没了一切声音,也吞没了所有的侥幸与期盼。
&esp;&esp;林清韵站起身。
&esp;&esp;坐得太久,腿脚早已麻木冰冷,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床柱才站稳。
&esp;&esp;然后,她一步一步,挪到廊下,冰凉的赤足踩在更冰凉的石板上。
&esp;&esp;她扶着朱漆剥落的廊柱,向外望去。
&esp;&esp;承天门巍峨的城楼轮廓,在破晓青白色的天光中清晰起来。
&esp;&esp;而城楼之上,那面日夜飘扬的、明黄色的龙旗不见了。
&esp;&esp;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陌生的旗帜。
&esp;&esp;玄黑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某种繁复的、她看不懂的纹饰,在清晨凛冽的风中,猎猎飞扬,抖擞出一片冰冷而崭新的权威。
&esp;&esp;她看不懂那纹样的含义,但她看得懂那旗帜的颜色,玄黑,代表水德,亦是北方、兵革之色。
&esp;&esp;她也看得懂那旗帜升起的位置,以及它取代的是什么。
&esp;&esp;那面旗,不属于她父亲,不属于旧日。
&esp;&esp;辰时。
&esp;&esp;像是约好了一般,京城各坊的坊门,同时被佩刀甲士推开。
&esp;&esp;厚重的木板上,被用力拍上了一张张崭新的、墨迹未干的安民告示。
&esp;&esp;纸上盖着鲜红的、陌生的玉玺大印,印文是“永昌御宝”。
&esp;&esp;几乎在告示贴出的同时,宣德门外高耸的钟楼,撞响了钟声。
&esp;&esp;“当!”
&esp;&esp;“当!”
&esp;&esp;沉重、浑厚、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一声接着一声,整整九下,穿透薄薄的晨雾,回荡在京城每一个角落。
&esp;&esp;这是新帝登基的礼制钟鸣,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始。
&esp;&esp;三皇子晋王,已在玄武门外受残存百官战战兢兢的朝拜,改元“永昌”,大赦天下。
&esp;&esp;与此同时,另一场更为迅捷无声的行动也在展开。
&esp;&esp;三千铁骑分作数股,如精准的楔子,插向六部衙门、都察院、大理寺……以及所有一等大员、尤其是林辅一党核心人物的府邸。
&esp;&esp;封锁,围困,控制。
&esp;&esp;一场筹备、隐忍、潜伏了不知多久的清算,在旧朝钟声的余韵里,完成了干脆利落的收网。
&esp;&esp;新帝登基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