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圈压一圈,松紧刚好,没有滑脱也没有勒出痕迹,他小时候摔破膝盖,奶奶也是这样缠的,只是没这么整齐,老人眼神不好,绷带总是缠得歪歪扭扭。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能动,虽然还是肿着,但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摸了摸,痂皮翘起来一小块,底下是新生的嫩肉,宋易白貌似连这个也处理过,给他上过药,不然不会好得这么快。
喻夕林翻了个身。
这段时间,他被照顾得还算可以,胃不疼了,腿也不怎么疼了,或许正是因为身体太过安生,导致他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起宋易白的手。
那只手覆在他胃上的时候,掌心温热,不轻不重地按着,像贴了一个暖宝宝。
敲键盘的时候很好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戒指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那双手给他扎过针,给他上过药,给他缠过绷带。
那双手也掐过他的腰,摸过他的胸口,解过他的扣子。
喻夕林猛地睁开眼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到这些,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感受到恶心。
喻夕林,你不喜欢男人,你只是在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你只是太孤独了,你只是……需要一个人。
但没有人。
他被关在这里这么久,足以说明,这个世界上,除了宋易白之外,没有什么人在意他。
他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绷带的气味从膝盖上飘上来,冰冰凉凉的,带着一点苦味,和宋易白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是什么时候记住宋易白身上的气味的?
喻夕林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指甲陷进手背的肉里,疼得他皱了一下眉,他要把宋易白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越是想赶,宋易白的脸就越清晰。
他为什么会想他?他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喻夕林脑子里一片混沌,他忽然觉得很累,并非是身体上的累,身体其实还好,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却疯狂地往外渗。他闭上眼睛,黑暗包裹住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没有动,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呼吸均匀,假装睡着了。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每一步都格外清晰,那个人走到床边,停了一下,然后是药膏的气味。
宋易白在他床边蹲下来,开始给他换腿上的绷带,动作很轻,手指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
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来,露出底下的伤口,宋易白的手指在伤口周围按了按,应该是在检查肿胀有没有消退,按得很轻,但还是有点疼,喻夕林咬了一下牙,忍住了。
然后他感觉到棉签碰到皮肤,冰凉的药膏被涂上来,宋易白的手指打着圈,把药膏揉进皮肤里,他的手很稳,力道均匀,从膝盖一直揉到脚踝,每一寸都照顾到了。
喻夕林躺在那里,感受着那双手在他腿上游走,温热的,带着一种有条不紊的耐心,他忽然很想睁开眼睛,看看宋易白的表情,但他没有,他怕一睁眼,这双手就会收回去,这个人就会离开,然后又是无尽的黑暗和寂静。
他没睁眼,感受着那双手在他腿上一寸一寸地揉过去,把冰凉的药膏揉进滚烫的皮肤里,药膏渗进去的时候有一点刺痛,但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酥麻的感觉,从膝盖蔓延到整条腿,甚至染红了他紧闭的眼眶。
他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光,又或许是人,总而言之,他特别想睁开眼,看一看面前的人。
绷带缠好,宋易白的手指在他膝盖上停了一下,然后那双手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