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走进了医院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沉确坐在那里,看着她苍白而单薄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夜里,雨停了。
沉确洗过澡,手上的伤不能碰水,纱布外面临时裹了一层薄薄的防水袋,弄得很笨拙。
她自己看着嫌丑,又举给梁应方看了一次,说现在不像哆啦a梦,像两只馒头。梁应方正低头替她把防水袋拆掉,检查纱布有没有浸湿。
后来两个人躺到床上,她侧身窝在梁应方怀里,心里藏了很多话。
她还是不明白蒋骞远和吴玥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住在一起。他会接她上下学。吴玥工作室有东西,蒋骞远也会叫人去搬。她说起他的时候,也不像说一个普通朋友。这在沉确朴素的观念中,就是谈恋爱。可如果是在谈恋爱,他又为什么要打她,还故意按她的伤口?
她抬头去问梁应方。
梁应方搂着她,指尖顺着她的头发。
片刻后,他才开口:“他们之间或许有感情。”
沉确问:“那就是恋爱?”
“可能是。”
她仍旧不解。
梁应方看着她,缓慢地说道,近乎耐心。
“需要一个人,习惯一个人,舍不得一个人,害怕失去一个人,甚至害怕这个人——这些东西长久地缠在一起,有时候连当事人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人是会习惯痛的。
可沉确觉得,如果真心地爱一个人,就应该舍不得对方疼。
她心里很难受。
“吴玥为什么不走?”
“走不是一句话那么容易。”
“她有学校,有宿舍。”
“有地方住,不等于知道怎么离开。”
“她还可以报警。”
“报警也需要她先承认,她所遭遇的一切不是情侣间的闹脾气,而是伤害。”
沉确怔住。
梁应方轻轻地抚着她的背,半晌后,又低声道:
“还有一种可能。”
“或许她觉得自己也做过错事,已经没有资格求别人救她。”
沉确静默良久。
梁应方回答了她的问题,而她此时此刻又在“吴玥不是坏人”和“吴玥做了坏事”之间踟蹰徘徊。
她或许又要很久才能明白,这两者可以同时存在。
第二天下午,天色放晴。
沉确打算下楼活动一下,在小区里走走也行,她要闷坏了。
梁应方不放心,要陪她一起。沉确笑起来,她说她现在比起小时候娇气多了。从前都没有这样过,爬树摔跤,又要去医院,还要包纱布,她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把我宠坏了?”
梁应方笑了一下。
仿佛这几天来,眉间积压许久的沉郁真正松开了一些,笑意从眼底慢慢浮起来,温和而舒展。
他替她把衣领理好,说:“娇气也不是什么坏事。”
沉确也笑了起来。
阴雨过后,空气里还有潮湿的泥土气,混着草木被雨水浸透后的清苦。远处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很轻的一声;几个孩子蹲在树下拨弄落枝,被大人隔着窗户喊了名字,笑闹声随即散进风里。
两人慢慢地走着,梁应方的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沉确抬起头,槐树的枝叶间漏下一线天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梁应方偏过头,也看见了。
那一刻,北京的秋天尚且年轻,风里只有极浅的一点凉。
吴玥过了好几天,才回了一趟宿舍。她最近也在休养。
宿舍里的人看见她,还有些惊讶。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