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刚搬进那个“家”的时候,她连跟他同桌吃饭都觉得浑身不自在。他坐在对面,她就低着头拼命往嘴里塞东西,恨不得三秒钟解决战斗然后逃回自己房间。而现在,她可以这样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做题,心里没有任何紧张或恐惧,只有一种平和的、像午后阳光晒在棉被上的温暖。
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说不清楚。也许是在某个他帮她整理错题本的深夜,也许是在某个他笨拙地递来止痛药的清晨,也许是在跨年夜他眼角渗出那滴冰凉液体的时候,也许是在废弃乐园他说“我,在”的时候。
也许根本就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只是日复一日的相处,那些细微的、笨拙的、非人的却真诚的举动,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在她心里那块坚硬的石头上凿出了痕迹。
“看什么?”
x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他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夏宥笑了笑,把成绩单递过去。
“我这次进步了。”
x接过成绩单,低头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每个分数上停留的时间差不多,像扫描仪一样均匀而精确。看完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很好。”他说。
就两个字。没有夸张的赞美,没有激动的拥抱。但夏宥知道,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她记得上次阿杰考了年级前十,兴冲冲地跑来告诉他,他也只是说了句“不错”。“很好”比“不错”高一个等级。她不知道他是如何给这些词排序的,但她莫名地确信这一点。
“谢谢。”她说。
x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你的努力,”他说,“不是我的。”
夏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谢谢你陪我努力?”
x想了想,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说法可以接受。
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迭在一起,像一幅用墨色勾勒的剪影画。夏宥走在x的左边——靠马路的一侧,他已经习惯走在她右边了,她也不再为此道谢或推让。有些默契不需要语言,只是自然而然地形成,像河水流过石头,时间久了,石头就被磨成了河床的一部分。
路过那家熟悉的超市时,x忽然停下脚步。
“等一下。”
他走进去,夏宥在门口等。透过玻璃门,她看到他径直走向生鲜区,拿起一盒牛肉看了看——她知道他现在已经能分辨不同部位的牛肉了,虽然他不吃肉——然后又拿了几样蔬菜和一些她看不懂的调味料。他走到收银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他什么时候有的卡?夏宥不知道——刷了,提着一个袋子走出来。
“今晚,”他说,“我做饭。”
夏宥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做饭?”
“嗯。”
“你会做?”
x想了想:“看过视频。理论上,会。”
夏宥看着他手里那个袋子,又看了看他那张始终缺乏表情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还有一丝哭笑不得。理论上会。她想起他第一次尝试“微笑”时的僵硬表情,想起他第一次在超市拿起水果时的研究式专注,想起他第一次拥抱她时的不知所措。
“理论上”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一种让人又想笑又心酸的意味。
“好,”她说,“那我等着吃‘理论上’的晚餐。”
回到家,x径直走进厨房,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夏宥在客厅坐下,翻开英语课本——下周有单词测验,她还没背完。但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厨房